A time of times

此一悖论无法解决：一种文化与另一种文化交流越少，它们就越不可能为对方所腐蚀；但另一方面，在这种情形下，这两种文化各自的使者也就越不可能掌握它们之间差异的丰富性和重要性。选择在所难免：要么，我作为一个在古代旅行的旅行者，面对一个奇异的景象，或许我几乎全然无法理解它，或许它让我确实感到好笑或者恶心；要么，我作为一个在自己时代旅行的旅行者，匆匆地寻觅着那已失去踪影的现实。在两种情形下，我都是一个失败者……因为如今，当我悲伤地走在现实的影子中时，我势必错失此刻正在成形的那个景象。　　　（《热带的忧郁》）

　人类学是那种并不要求人们牺牲自自身的男子气概的罕有知识行业之一。勇气、对冒险的热爱、身体的吃苦耐劳——以及头脑——全在吁求之列。它同样为异化感这种令人沮丧的智力副产品提供了一种解决办法。人类学通过将智力的疏离功能机构化来战胜它。对人类学来说，世界从职业上被划分为“家里”与“外头”、国内与异邦、城市学术世界与热带地区。人类学家并不是一个中立的观察者。他是一个控制、甚至有意利用自己的精神异化的人。列维．施特劳斯在《文化人类学》中将自己的职业称之为一种去国离乡的手段。他对现代科学“价值中立”的平庸准则信以为然。他所要做的是为这种中立性提供一种精湛而高贵的版本。实地调查中的人类学家——这已成为二十世纪意识的真正典范：“在家是批评者”，但“在外是入乡随俗之人”。列维施特劳斯承认，这种具有反讽意味的精神状态使人类学家不可能成为一个公民。

列维施特劳斯称自己的思想具有“轶事与几何学”的色彩。… …在他看来，人类学的目标只能是去了解其本身的研究对象，而不是其他。从人类学方面的材料里不能推演出任何东西，可资心理学或社会学之用，因为人类学很有可能不能获得它所研究的那个社会的全部知识。人类学（即“结构”而不是“功能”的比较研究）既不能成为描述性科学，也不能成为演绎性科学。它全神贯注于一个社会区别于另一个社会的那些形式特征。

不仅就思想而言，而且就整个感受力而言，萨特都与施特劳斯形成对照。萨特显示出哲学上和政治上的武断作风以及永不衰竭的才智和复杂性，常常具有一个狂热分子的举止（常常是糟糕的举止）。完全恰如其分的是，最能引发萨特最大热情的作家是让.热内，一个让自我抹去了一切客观叙述的巴洛克式的、好说教的、傲慢无礼的作家，其书中人物无异于仍处于自淫阶段的生物体，他自己则是游戏与奸计的大师，具有一种丰富的、过于丰富的风格，塞满了隐喻和别出心裁的比喻。但在法国思想和感受性中，还存在着另一种传统——对冷漠的膜拜以及几何精神。这种传统体现在一些新小说家身上，例如纳塔莉.萨洛特、罗伯.格里耶以及米歇尔.布托尔，他们在追求一种无穷无尽的精确性，在素材的狭窄和干枯以及风格的冷漠和纤毫毕现上，与热内大相径庭，也体现在一些电影导演身上，如阿兰.雷乃。这种传统——我将列维.施特劳斯置于其中，正如我把萨特和热内搁在一起——的配方是怜悯与冷漠的混合物。

—— 桑塔格《作为英雄的人类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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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物之神

Mon, 09 Nov 2009 22:56:27 +0800

    历史之屋。
    有冰冷的石地板、幽暗的墙和涌动的船形阴影。肥胖、半透明的蜥蜴住在古老的图画后面，而在图画中，脚趾甲坚硬、呼吸散发着泛黄地图的苍白、龟裂的祖先，正以纸质的耳语闲聊着。
    “但是我们不能进去”，恰克解释：“因为我们被锁在外面。当我们透过窗子往里面观看时，我们只看到影子；当我们尝试聆听时，我们只听到一种呢喃。但我们不能了解那种呢喃，因为我们的心智被一场战争侵入了，一场我们打赢了，然后又输掉的战争；一场最恶劣的战争；一场捕住梦，然后将这些梦再做一次的战争；一场让我们崇拜征服者、并轻视自己的战争。”
    “更贴切的说法是，和我们的征服者结婚。” 阿慕面无表情地暗指玛格丽特克加玛……
    ……
    “我们是战争的俘虏，”恰克说：“我们的梦想被篡改过了。我们不属于任何地方，在汹涌的大海里航行，找不到停泊之处。或许我们永远不会被允许靠岸。我们的悲愁将永远不够悲愁，我们的喜悦将永远不够喜悦，我们的梦想将永远不够远大，我们的生命将永远没有足够的重要性。” （P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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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物之神》是印度的失败之书，比奈保尔的印度三部曲更黯然神伤。能回报这样一部以无与伦比精致的语言来诉说哀伤的小说的，只能是一部带着同样神经质的敏锐又宿命的作品，也许可能出现在我们这样一个同样充满文化和记忆的咒语的国度，也许可能出于一个精通梦的语言的女人手中。被历史产下的无辜幼童、他们祖先心中的蛾子，走向童年的反面的老处女、强大的种性习俗和规定谁值得被爱、被爱多少的印度的律法、橡胶园河流无数在光与黑暗中莽莽出现的微小之物，以及冲破这些的唯一一对健康的男女……他们的陨灭生呼唤出微物之神，失落之神，它让时间失效，让人觉得随时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你知道它们的结局，然而当你聆听时，你仿佛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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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Sat, 07 Nov 2009 22:47:59 +0800

总是平行，我是说情绪周期、甚至是智力活跃程度，我高蹈时她淡然，她激越时我哀伤。连世界观都像约好似的，我有左派情结的时候她崇尚强者和竞争，我遭遇左派的虚无和犬儒时她似乎又在啃些左翼理论。跟竞赛似的，她给出好评的书我从不轻易过多赞誉，但一定会偷偷补读一下；我为之掉泪的电影或者小说情节，她总觉得俗套主流。师兄师姐们不止一次说你们是不一样的人，H也说她是极聪明的，对于我这样的怪胚却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曾经一度觉得她的太聪明是个威胁。过去两年，每每我在课堂上糊里糊涂将神学和左翼政治理想混淆在一起，冒出一堆不知所云、仅仅停留在热情层面的问题时，她通常是我们同门几个中，始终能切中肯綮探幽发微，有逻辑讲层次发问的人。导师说我正在向专业性靠近，是求道于途中的意思；而敏感的她早早已经将专业的命题和思考方式，内化于身，走得笔直。

聪明又如钢铁般坚强的女人是可敬，但是不够美好，因为这样的个体太过独立，让人无法透过凹陷或者裂痕看到自身。也许将聪明的她和迟钝的我联系在一起的，正是我们以不同方式或曲折或直接表达出来的脆弱。也是两年前她生日那次，大家通宵唱歌，记得我那次唱得心里血淋淋的，后来她回忆说，那可能是我们熟悉的开始。

是情感。面对情感时，我们无法做到心理励志书籍或者这个时代甚嚣尘上的那种要求女人比男人更超人才算是女人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无非是鼓励大家放弃一切沉重的情感负累、轻视记忆、以及因为虚无而对明天抱有泛滥的乐观。是幸运也是不幸，我们最为贴近彼此的时刻，总是我们仍然对往日投以恋恋的一瞥时。我们费了太多心血，努力让“记忆”和我们最终分手时，我们是道德且认真的。虽然，关于什么是道德、什么该值得道德地对待，我们总有太多分歧，但都努力让对方感到心安理得。尽管那种谦卑的姿态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看来，这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所能有的最大相似的命运，不管有多短暂。

上月我做完手术，她发短信过来问，要不要到医院看我。我说，玛丽在。她说，哦，那我就不过来了，我就做永远的替补。后来因为其他的朋友过去，于是她也一起。我又把她重新放到人群中，想到她那句话，逐渐释然。充满问题的时光已经结束，已告别的人和事已有另外的造化，我们无法再像身处困境中那样亲近。但我很感激你，提出过那么好的问题启发了我，甚至让它们困扰我，相信我们最终都能有无愧于心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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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事物

Wed, 04 Nov 2009 22:32:10 +0800

秋天的郊区像个盛大的节日，丰腴的树木，风的声音和洒脱的形状，铁轨在夕阳中慢慢变冷，路旁所有的谦卑的果实，一切如小鼓点一样让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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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

Sun, 01 Nov 2009 15:54:37 +0800

半年。有过ST，有过*ST，有天似乎疯狂跌停，甚至戏剧摘牌，直到他跑过来……从之前陡然的相互陌生到仍然期待两个人一起起草的明天，这过程可以算是借壳上市，折腾也好，否定之否定也好。希望经过这场风波，两人能减少各种不必要的独自损耗和相互消耗，有更好的内在，更多理解和宽容。解决Segment Fault 是两个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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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Fri, 30 Oct 2009 20:16:15 +0800

“ 她又翻出了《我爱问连岳》——厕所读本。而我翻出加斯·范·桑特的某部电影说——

   杰里彬：每次我说我爱你你都会退缩，这是你的问题。
    细细：如果你说你爱我是我退缩了，那就是我们俩的问题。我的彷徨成了你的彷徨，学生困扰了老师，病人困扰了医生，有着困惑心态的恋人，会困扰心灵坦荡的恋人。     ”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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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风声》

Thu, 29 Oct 2009 09:50:14 +0800

想起杜亚泉（和蒋梦麟的争论）。杜说， “态度非思想，思想非态度；态度呈露于外，思想活动于内；态度为心的表示，且常属于情的表示，思想为心的作用，且专属于智的作用。”

王元化说，杜亚泉是中国少有的不冬烘的知识分子，不多的懂得思想的人。东西文化论战的时候，《新青年》还是以态度的急切的同一战胜了《东方》的调和论，从此杜也只能黯然结束其政论生涯。

两天前写信给Y，问她“你和龙（应台）都细细描绘了那些流离的生命力，如何坚持，被时代碾压时如何通过否定确定自身的构成、权利和可能，但是却引向不同的特定的政治立场，我关心的是，这种分歧是必然呢，还是历史的偶然。”

她回信说，“这种分歧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个人对于当下世界政治人文版图主张不同的历史渊源. 龙以非历史的手法再绎历史,用心不在过去,而在当前. 复杂的书,我们以复杂的眼光来使用,来辨别. ”

《风声》也在直觉的层面部分回答了我。顾晓梦最后的遗言密码，“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 这样无法被超越的态度是杜亚泉们哑然退出1919年的原因，虽然民族存亡问题暂时消解之后，我们还必须细细破解杜亚泉们编写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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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量很大

Sat, 24 Oct 2009 22:18:55 +0800

1 这几天心里相对紧张，日子却如色子从手里撒开去。《大江大海》看得人心里翻江倒海，好比你看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的人用更仔细的眼神看着你。龙旋风摆事实固然了得，急切的笔风也绝对不可或缺。

2 睡我右边病床的阿姨，很热心，很敏感，六点钟就催我起来上厕所，说手术后一夜无小便不好。在病房我秉着不怎么说话，出院那天玛丽和另外两个男闺蜜来接我，大家讨论了一会苏联文学，阿姨最后总结我说：“她有种病态美。”

3 一个人时可以很顽强。可是当周围的陌生人用关心加劝慰包围你的时候，很难不落泪，无法不看到自己的孤单。

4 龙应台书里引一段《四郎探母》，正是看得飚泪时，“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 终于知道孟姜女是怎么哭倒长城的了。

5 “再然后就是今天，我最要好的同学，突然告诉我要分手了。她大四时跟她男朋友开始谈恋爱，研究生三年分开两地，后来工作时又牺牲很多到男友所在的城市，现在年纪都不小了，谈及婚嫁时对方却犹豫不决、左躲右闪了。我想起本科刚毕业的暑假，有一天她跑来找我，说发现男友的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大意是可惜她不是他最爱的那个女子，他所爱的女子在他看来像女神一样，不可接近。当时我就劝她分手，但她想了两天，竟然回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这个火种终于还是没能被捂灭，七年的青春年华，我真的很为她心痛。”

6 因为看到上面这句话，晚上和俩男闺蜜吃饭时，一人劝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另一个人说：这是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7 我最终相信上帝，所以一直无法轻易抉择（晚餐时和闺蜜讨论了卡夫卡……）。我们是要回到天堂去的啊，道路只有一条。

8 L婚礼后，慨然很久，发短信问瞳最近怎样。答曰：我在欢乐谷飞来飞去。

9 因为《战争与和平》在先，看《大江大海》明显淡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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