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天空还远

【家】

Tue, 02 Feb 2010 23:30:44 +0800

这次，将是一个人独自在广州过的第四个新年。我相信，这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当同事都在忙于订回家的机票火车票以及热烈讨论新年假期计划的时候，我的立场始终都是坚定的。我知道，坚持不回家过年的举动，一定跟我在这个城市里隐藏的生活一样，不能被理解，招致猜测。

而在我看来，留守，除了需要承受在假期时更显突兀的孤独外，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加入到亿万人艰难大迁徙的队伍中去。新年，于我而言，也仅仅只是一个传统的节日而已。

很久以来，我不清楚自己是否还会想家，还会怀念家乡的某个人，我甚至已经遗忘思念究竟是一种什么味道。记得初中时候，一周可以回家两次，却依然会在天黑的时候一个人在教室里哭。想家，曾是凛冽的温暖和甜蜜的痛苦。那时候，离家的孤独，仿佛饥饿症一样残忍。

而后来，一个人走到更远的地方，看过很多人和事，受过一些伤，世事无常，迅疾的成长，狭路相逢的绝望，以及不能被解释的人生，无法被更改的命运。大概也是因此，这种孤独变得淡漠而坚硬。家，早已成为一种泛黄的记忆，一种私人体验，一个历史概念，一个关于母亲温暖的永恒的梦境，一幅关于江南烟雨的不朽的水墨画。

城市里的楼群不断林立，城市里的人群永远陌生。有时候，想起一个人独自走过的路，以及将要来的路，会害怕自己会不够坚强，无法独自承担，想软弱。因为觉得这路实在太漫长，心酸的时候，其实会想家，想要时光倒流。然而，这种情绪已经变得很隐晦太沉默。

家，除了能在历史的记忆里提供想象和温暖外，其实已经无法给予更多庇护。我相信，这种心理力量的丧失，将是一个人性格里致命的缺陷，到死都不会痊愈。

妈妈的电话总是充满了倾诉。我一直无法释怀，这个家从来都没有带给她安稳。她一辈子都在为所有人操劳，一辈子都在竭尽所能地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她永远都希望自己的家比别人好，她这样急切地想要获得这个世间平凡的幸福。

这种被我继承下来的不甘落后于人和骄傲的性格，我想也是她这一生所有的不幸和痛苦所在。她的力量那么弱小，而她想要改变的是一个时代烙在她身上的命运。这也许是她永远都无法觉知的真相。而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获得幸福，才能让这个家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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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Fri, 29 Jan 2010 23:31:18 +0800

关于生活里某些事情的发生，事后看起来，有时候那或许只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寓意。它所显示出的生活另外的可能性以及其潜在的危险性，是被夸大的游刃有余或者无能为力。而人要摆出的姿态，要迎难而上撞得头破血流，还是学会忍受迂回行进。这是对选择的一种考验。一个人心智的成熟度和心态的稳定性，在此时才得以发挥和表现。

有很多事情的发生，在直面的某一刻，会让人手足无措，羞愧难当，怒发冲冠或者绝望颓废。那么你如何能认为在方寸大乱之时能清晰识别出大脑里正确的决策。生活的道路肯定是愈走愈规则的赛场，充满了限制和残酷。要让自己的行为符合年龄的标准，只能不断地约束自己的原始意志，开拓既有的视野和逻辑认识。物理的世界恒定不会变，能变的是因你不同的认识而改变的你心中的世界。

这，是一种练习。

我知道，在一种痛苦的临界点上，我只能忍受着不出声。等等看，结局和真相一定会自动显现。虽然过去式的结局和真相不能改变现在式的生活，但是它会是你练习的一种阶段性成果。它是一种撕毁和颠覆，它是一种说明和修正。它会让你同你忍受过的痛苦达成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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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零】

Wed, 20 Jan 2010 00:05:50 +0800

半夜里，因为身体的不适而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这静止的一刻是如此陌生而漫长。窗外是漆黑无边的寂静城市的夜。而我这样害怕白天的再次到来，生活在既定轨道里运行良好的姿态，让人丧失辨别自我的意识。这被恶意操纵的程序仿佛将要无休无止地执行下去，我不能自主。我想这一定不是一个人应有的生活面貌。我们本该拥有更为广阔的生活，充满希望，而为什么，我象被关在笼子里等待接受各种实验的小白鼠。我的未来只是一个早已被制定的流程图，一目了然。

已经很久不用绝望描写心理状态，这是多么年轻而显得无力苍白的词语。或许在生命困境的绝望之外，其实存在更多不能被绝望所描述而远比绝望更令人绝望的存在状态，那或许即是我们在漫长而毫无希望的困境的惯性里麻木沉溺，而失去对绝望的敏感觉知，而迷失自我。但是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它的血液因为痛仿佛哭泣的眼日夜不停地流淌。如果没有痛感的存在以及被感知，人要如何才能获得自身的存在感。

是的，我始终都没有学会在生活里找到自我的平衡点，以博取社会的结构性排序和他人的粗糙认同。我当然应该知道，生活剩余的可能性已在时光悄然的流逝里被置零，我们该怎么相信生活的未来还有春天的存在，我们该怎么相信爱情这个神话，才能鼓起勇气去爱上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多么艰难的事，我们一个人走了太久太久，默默忍受在漫长旅途上孤独的入侵并与之单刀独斗，竟以为独自在黑夜里醒来才是生活毋庸质疑的常态。究竟是谁扭曲了我而我又将扭曲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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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论】

Thu, 31 Dec 2009 15:45:27 +0800

这一年的过去，是迅疾。缓慢而沉默的。

于个人而言，其实真正能够被留在回忆里的事，在这一年里，似乎没有发生过。人行天桥上下班的人群依旧行色匆匆。大厦的霓红灯照耀五光十色的街道亮了又灭。没有雪花的冬天的城市，街边的绿树上花朵一树一树的盛放。从来都没有想过，成年之后的时光，人被摇摆在工作和生活的两端，仿佛被发条定制的玩偶。社会规则和制度的罗网渐显人的渺小存在其实多么“蚁态”，个人的痛变得更加闪躲而隐晦因为开始学会对当下的人间关系有更多的顾虑和隐忧。活着的气息是这样苍白静默，仿佛一条平凡的小河，它以近乎永恒的姿态俏无声息地流淌，仿佛也只有如此才能销蚀生命的气息于无形。把一天过成一年或是把一年过成一天，似乎也并无太大差别。生活的意义，被充斥在每个角落的各种数字精确而悲哀地刻画。可以被计量的生命，其实不只是植物和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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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涯】

Sat, 05 Dec 2009 10:32:00 +0800

北上的列车穿越长长黑夜缓速行至武昌车站暂停的时候，窗外是清晨刚刚苏醒的巨大的灰色城市。

依然陈旧的晾满衣物的居民楼阳台，红色屋顶脱落水泥的房子角落里堆满了生活垃圾，被潮水般的人群涌过的街道暗黑色，以及枯萎落叶的梧桐树，苍白阳光和浅蓝的一角低矮天空。

这是一直所熟悉的属于北方城市漫长冬天的萧瑟景象，失去鲜活色彩透着惯性的沉闷，些些清冷和淡漠。这也是我此刻生活的城市永不出现的季节。这么多年，我仿佛一个盲目的旅客，一路北上匆匆一瞥的印象，更多的或许只是记忆里曾经轮廓的残片。城市，独自在时光里发生的缓慢变迁，无法被探询，已经全然陌生。

然而，就是这样。时间的流逝会让人在曾经因鲜活而沉重的记忆面前变得轻盈。因为时间逝去愈久，记忆和现实所能发生的连接会愈稀少。最后，某些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反而变成纯粹的私人想象。因为单纯，不会有羞耻，疼痛和负担。所以，某刻面对着多年之后的你，我其实没有丝毫想法。这只是我的生命曾经寄居过的一个城市。而关于它的往事，传说和历史，早已经结束。

如果这个孤独的世界从来没有给人提供绝对的安全感，而我们也没有可能依靠过去的事情取暖以存活，那么，离开某个地方，我们只能选择坚决地尘封和遗忘，腾出空间存储新鲜空气和信息，才能获得新的建立，继续向前。因为记忆如果过于深刻和固执，有时候就是一种拒绝、封闭和停滞。

如果你天性优柔良善，不懂得拒绝和取舍，那么只有渐渐习惯对自己更残忍，才能学会坚强地面对生活里更为凛冽的残酷。这种练习的必要性，以及对这份无情的担当，我是在很久之后才懂得。

人和人之间缘分的界限，想必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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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资】

Fri, 27 Nov 2009 22:00:00 +0800

深夜被人持刀抢劫。虽然看过无数警匪枪战凶杀类电影，无论类似情节怎样暴力血腥，那也不过是为寻求视觉刺激以娱乐，不管结局如何，总该是离现实生活很遥远的剧情设计。

而生活里真实的版本，听闻总是多于亲历，看起来总都是网站社会新闻版用来调味的次要消息。而我现在想起来的那一刻的真实，也觉得那一定是不可思议的事。

突然被强力控制，不能出声和反抗，与之的对话也已经失去道德法律的逻辑，一定要杀人越货，感觉生命危在旦夕，然而却不可能有任何人给予帮助。这一刻的生命，犹如草芥。被践踏的城市秩序和个人尊严，俨然一个巨大的笑话。但是即便我向来如此淡漠了生命延续的期许，那一刻，却绝不甘心这样消失于猥琐的毒手。

然而这阵势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本能的恐惧已经失去语言。事后，我没有告诉给任何人这件事情的发生，因为在那一刻，我不知道可以告诉给谁才能获得镇定和安慰，或许只能是警察或街道治保会吗。我没有打电话回家，如果那只能徒增担忧没有任何帮助。一个人躺在重获自由的床上却再难重获对安全和秩序的信任感。那一夜的城市，危机四伏，黑影憧憧，彼时被暴力恐吓袭击的画面和声音在凌乱的梦里反复着放大出现。

我悄悄垒起的关于独自生活的安全幻觉和坚强意志，竟是这样轻易地就被摧毁。大概也是只有在这样的处境之下，你才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孤独一直都是这样可耻的事，而一个人独自生活的残酷和悲哀，竟是这样深重，叫人绝望。

所谓的天赋人权，昭昭天日之下，于我而言也一定是最不平等的条约。世人最简单朴实的烟火生活，有关一墙之下安全的建立和温暖的索取，有关平凡生命里点滴的悲喜和哀愁，有关时光里缓慢的生老病死的轮回，竟都沦落为一种可耻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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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

Wed, 11 Nov 2009 00:30:17 +0800

时间总是过的那么快，抓也抓不住，一不留神，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你再也不会象小时候那样，总是留在原地等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道路，行进的方向和速度，竟是这么不同。我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的样子，感受你的呼吸，感觉你在我的世界里的存在。它曾带给我的力量和温暖，在这个世上，从未被取代。可是为什么此刻，在你的身边，看着你老去的容颜和身体，我会这么害怕这么孤独。

人生到底会是怎样残缺的悲剧，我永远都不懂。没有永恒安全和温暖的怀抱，没有永恒无私和守侯的良心，每个人，到最后都成为被彻底遗弃的孤儿，只能左手握住右手，自我陪伴和劝慰，乞求获得这谜一样的疼痛的和解。

半夜，窗外一地清冷月光。村外被废弃多年的铁道，在收割之后的田野尽头，是斑驳的黑色阴影。被春夏秋冬流淌而过的岁月，有金银花和野蔷薇盛开的池塘边的小路，载满我们的伤痕和欢笑，艰辛和苦难，纠葛和爱愿，一幕一幕，陈旧而苍老，仿佛一部未完永不待续的小说。我们在黑暗中握着彼此的手，仿佛隔着时光握着彼此漫长而无法被倾诉的历史，泪流满面。

看着你逐渐日暮的从未被眷顾的一生，而我生命的轨迹却在遥远的地方无计可施，我二十多年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会令人越长大而越脆弱到不能自持无法承担。如果有能力去改写，如果有资格去代替，如果有机会去贡献，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给你，我的爱。

想起“涉江采芙蓉”的诗句，生命的长路漫浩浩，没有你做伴的岁月，采之欲遗谁？这样的孤独，我的人生也只好在遥远而荒芜的城市街角用永恒残缺的姿态忧伤以终老。就象你，独自终老在旧乡被无数雨水冲刷过的屋檐之下，白发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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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色】

Fri, 30 Oct 2009 00:02:01 +0800

那日。灯火阑珊处，见你盛装站在宴席中间举杯向众人，他牵着你手公布的誓言仿佛一幕被过度渲染的童话剧，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灯光下你白色的纱裙和挽起的发，被仪式终结的青春和开启的新人生应该都同样璀璨。

半夜醒来，心有落寞戚戚然，才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而我们的告别是真的已经确切地发生过了。

人和人的离别，再惨痛莫过于生离死别，那么干脆明了。而还有一种离别，说不清道不明，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什么都没有少又分明失去了一些东西。你还在，却再也找不回来。

我并无意把这半夜的心理现象表述为民间谣传的暧昧事件。生活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意义，或许只是惯性生活的常态结构被改变所引发的心理失调和动荡感。这种依赖性和不适感，或许就是感情。

人群是危险的组织，需要花费时间破除戒备和疏离才能建立起信任度和安全感。于我而言，这份稀有的建立，从来都不会是简单轻易的事。因此，你和他站在宴席中间举杯的瞬间，我们之间有一段被终止的程序改写了我生活的结构，怅然若失的心情是因为已经了解，有些事情再也不能做，有些话从来都没有说。

就是这样，漫漫长路，人和人之间的因缘际会，每一次开始都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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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红】

Mon, 19 Oct 2009 23:14:57 +0800

那时候，我们站在清晨的站台，等候出城的旅游大巴。一堆Wal-Mart的食品袋，仿佛野炊一样隆重。树阴下秋天的阳光刚刚好，节日的街道车辆很稀少，马路对面街角的高大玉兰树依然一袭翠绿，洁白的房子，有海风吹过的天空湛蓝色。一切都是被一早打扮过的姿态。

在那一刻，我们各自的生活，是被暂时屏蔽和遗忘的悲剧。多美好的时光，好象年少时候，穿小背心和短裤，赤着脚，携了玩伴去池塘和树林深处。那时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我们有说有笑，俨然学生时代的青春脸庞，每个人都没有变而每个人却都已不再从前。

这种与时光的逼视，残酷剧烈，充满了人悲剧宿命的不可抗的痛楚。生活就是一方单刀赴会的沙场，刀光剑影的布局，而人短暂的一生，不过是在沙场上被自动执行的倒计时程序，无论痛苦或快乐，纵使再多挣扎和抗争，不甘和申诉，都是无谓的徒劳。你惟有跟随着它，去领会。接受和不接受，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

那时候，站在清晨站台的我们，青春的气息早已经被时光苍老。我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四处找寻和守侯，身心俱疲却仍然全力以赴，总以为手里还有更多时间去计划和描绘，去争取和失去，一切总还来得及。也只有当我们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自己时，才知道，青春是从未盛开的凋零的花朵。而在此刻，属于青春的一切已然落幕。

你们都去了哪里？某夜梦回才发现，我的人生就仿佛一艘华丽的泰坦尼克号。虚幻的繁华在不自觉的青春时分盛极一时，也不过是为了在倾斜坍塌的那一瞬间显得更有资格令人叹息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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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

Fri, 09 Oct 2009 15:05:19 +0800

大抵生活的小动作无非就是一幕陈旧而反复的老戏，烂熟于心的对白，无所期待的情节，没有辩白的观众。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选择和余地的自动执行的植入式程序。而我们也只是一个棋子的微小分量。

很多时候，在人群中，我鼓起满心的勇气，却依然心怀感伤。这样的路途注定永无止境的黑暗。如果属于世人的光明的窗外的我永远都只能卑微地迷失于黑暗，那么这路途为什么不停止？我应该为自己的过分清醒和执着而分外羞耻吗，抱歉我不知道该怎样对这样的人生微笑着有所期待，对你说，我的未来会更好。如果破碎也是一种信念的姿态，我无法瓦全你的意愿。

我知道。这样言辞的姿态，亢奋而掷地有声，孤注一掷的愚勇，不过是一种贫弱的抗争。因为在这被剥夺信仰的天空，会有更强大的力量令世界无声，仿佛洪水摧毁良田淹没村庄吞噬人命。你要失掉最后的阵地沦为生命的囚徒，你要在光明的窗外匍匐着蜿蜒而行。生命的意义，最后不过是终身乞讨。

如果真的需要表示遗憾，只愿我的生命如萤火。哪怕只有一夜的时间，我以我微弱的光亮曾在黑暗中照亮过你们行走的漫漫长路，那一定就是我来过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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