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天空还远

【涉江】

Wed, 11 Nov 2009 00:30:17 +0800

时间总是过的那么快，抓也抓不住，一不留神，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你再也不会象小时候那样，总是留在原地等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道路，行进的方向和速度，竟是这么不同。我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的样子，感受你的呼吸，感觉你在我的世界里的存在。它曾带给我的力量和温暖，在这个世上，从未被取代。可是为什么此刻，在你的身边，看着你老去的容颜和身体，我会这么害怕这么孤独。

人生到底会是怎样残缺的悲剧，我永远都不懂。没有永恒安全和温暖的怀抱，没有永恒无私和守侯的良心，每个人，到最后都成为被彻底遗弃的孤儿，只能左手握住右手，自我陪伴和劝慰，乞求获得这谜一样的疼痛的和解。

半夜，窗外一地清冷月光。村外被废弃多年的铁道，在收割之后的田野尽头，是斑驳的黑色阴影。被春夏秋冬流淌而过的岁月，有金银花和野蔷薇盛开的池塘边的小路，载满我们的伤痕和欢笑，艰辛和苦难，纠葛和爱愿，一幕一幕，陈旧而苍老，仿佛一部未完永不待续的小说。我们在黑暗中握着彼此的手，仿佛隔着时光握着彼此漫长而无法被倾诉的历史，泪流满面。

看着你逐渐日暮的从未被眷顾的一生，而我生命的轨迹却在遥远的地方无计可施，我二十多年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会令人越长大而越脆弱到不能自持无法承担。如果有能力去改写，如果有资格去代替，如果有机会去贡献，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给你，我的爱。

想起“涉江采芙蓉”的诗句，生命的长路漫浩浩，没有你做伴的岁月，采之欲遗谁？这样的孤独，我的人生也只好在遥远而荒芜的城市街角用永恒残缺的姿态忧伤以终老。就象你，独自终老在旧乡被无数雨水冲刷过的屋檐之下，白发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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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色】

Fri, 30 Oct 2009 00:02:01 +0800

那日。灯火阑珊处，见你盛装站在宴席中间举杯向众人，他牵着你手公布的誓言仿佛一幕被过度渲染的童话剧，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灯光下你白色的纱裙和挽起的发，被仪式终结的青春和开启的新人生应该都同样璀璨。

半夜醒来，心有落寞戚戚然，才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而我们的告别是真的已经确切地发生过了。

人和人的离别，再惨痛莫过于生离死别，那么干脆明了。而还有一种离别，说不清道不明，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什么都没有少又分明失去了一些东西。你还在，却再也找不回来。

我并无意把这半夜的心理现象表述为民间谣传的暧昧事件。生活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意义，或许只是惯性生活的常态结构被改变所引发的心理失调和动荡感。这种依赖性和不适感，或许就是感情。

人群是危险的组织，需要花费时间破除戒备和疏离才能建立起信任度和安全感。于我而言，这份稀有的建立，从来都不会是简单轻易的事。因此，你和他站在宴席中间举杯的瞬间，我们之间有一段被终止的程序改写了我生活的结构，怅然若失的心情是因为已经了解，有些事情再也不能做，有些话从来都没有说。

就是这样，漫漫长路，人和人之间的因缘际会，每一次开始都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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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红】

Mon, 19 Oct 2009 23:14:57 +0800

那时候，我们站在清晨的站台，等候出城的旅游大巴。一堆Wal-Mart的食品袋，仿佛野炊一样隆重。树阴下秋天的阳光刚刚好，节日的街道车辆很稀少，马路对面街角的高大玉兰树依然一袭翠绿，洁白的房子，有海风吹过的天空湛蓝色。一切都是被一早打扮过的姿态。

在那一刻，我们各自的生活，是被暂时屏蔽和遗忘的悲剧。多美好的时光，好象年少时候，穿小背心和短裤，赤着脚，携了玩伴去池塘和树林深处。那时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我们有说有笑，俨然学生时代的青春脸庞，每个人都没有变而每个人却都已不再从前。

这种与时光的逼视，残酷剧烈，充满了人悲剧宿命的不可抗的痛楚。生活就是一方单刀赴会的沙场，刀光剑影的布局，而人短暂的一生，不过是在沙场上被自动执行的倒计时程序，无论痛苦或快乐，纵使再多挣扎和抗争，不甘和申诉，都是无谓的徒劳。你惟有跟随着它，去领会。接受和不接受，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

那时候，站在清晨站台的我们，青春的气息早已经被时光苍老。我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四处找寻和守侯，身心俱疲却仍然全力以赴，总以为手里还有更多时间去计划和描绘，去争取和失去，一切总还来得及。也只有当我们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自己时，才知道，青春是从未盛开的凋零的花朵。而在此刻，属于青春的一切已然落幕。

你们都去了哪里？某夜梦回才发现，我的人生就仿佛一艘华丽的泰坦尼克号。虚幻的繁华在不自觉的青春时分盛极一时，也不过是为了在倾斜坍塌的那一瞬间显得更有资格令人叹息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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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

Fri, 09 Oct 2009 15:05:19 +0800

大抵生活的小动作无非就是一幕陈旧而反复的老戏，烂熟于心的对白，无所期待的情节，没有辩白的观众。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选择和余地的自动执行的植入式程序。而我们也只是一个棋子的微小分量。

很多时候，在人群中，我鼓起满心的勇气，却依然心怀感伤。这样的路途注定永无止境的黑暗。如果属于世人的光明的窗外的我永远都只能卑微地迷失于黑暗，那么这路途为什么不停止？我应该为自己的过分清醒和执着而分外羞耻吗，抱歉我不知道该怎样对这样的人生微笑着有所期待，对你说，我的未来会更好。如果破碎也是一种信念的姿态，我无法瓦全你的意愿。

我知道。这样言辞的姿态，亢奋而掷地有声，孤注一掷的愚勇，不过是一种贫弱的抗争。因为在这被剥夺信仰的天空，会有更强大的力量令世界无声，仿佛洪水摧毁良田淹没村庄吞噬人命。你要失掉最后的阵地沦为生命的囚徒，你要在光明的窗外匍匐着蜿蜒而行。生命的意义，最后不过是终身乞讨。

如果真的需要表示遗憾，只愿我的生命如萤火。哪怕只有一夜的时间，我以我微弱的光亮曾在黑暗中照亮过你们行走的漫漫长路，那一定就是我来过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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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观火】

Mon, 14 Sep 2009 11:47:25 +0800

一群人。余兴未尽的走出黑暗喧闹的屋子，下了电梯，来到大街上。夕阳刚刚落下，头顶一小角远方的天空隐约几片淡淡的云彩。被装扮一新的街心花团锦簇。远处高墙上巨幅的液晶电视上希拉里正在发表讲话。渐暗的天光，各色射灯渲染了高楼的轮廓，在这昼夜交替时分，人间显得多么富饶祥和。满街霓红闪耀，人声鼎沸，各大卖场和饭市，使出浑身解数，招揽路人。夫妻情侣友人，一群群结伴而至，来享受夜色之下这暑气未消的街市盛宴。有一瞬间，你差点就要相信，这样平凡的时分，也一样是你触手可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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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

Sun, 30 Aug 2009 21:41:44 +0800

你们什么都没有说。短暂的欢欣雀跃，不过因为那是一个花哨的谎言。虚假的真实性饱含令人窒息的幻觉。城市和人，因为拥挤，在互相的愚弄里构成一个荒诞的传奇。粗暴而愚蠢。

午后的城市被暴雨袭击。雷电交加。东倒西歪的行人慌不择路。看着城市里林立的高楼和狭小的格子窗，你的心总会被触痛，如此漂泊的旅程，有时候会阻止继续呼吸的勇气。或许人只有在开始逐渐老去的时候，才会更加懂得归宿的分量。而一个人对自我的界定和延展，也需以其为基础。而你的人生，注定是在被挟持中无法完满。

有些痛和绝望，已是海底的无声暗流。你看着城市被装扮一新的姿态。大街小巷涌动的人潮。五光十色的电子广告牌。在高架桥上看着万家灯火的日暮时分。世界是多么自我和强大，独自运行和繁殖，个人的真实感受其实都是多么微小的事。

但是你无法忽略它而投身城市的布局游戏。你知道。你将永远只能站在局外观看和聆听。泪流满面，是因为城市用繁华表达荒芜用粗俗嘲弄礼仪用欲望掩盖真情，它是一个最虚伪的游戏。速食，功利而麻木。

或许，城市和人，只有在进入反向运行的程序，在岌岌可危的毁灭面前，才能感受到自身的真实存在吗？一如死亡之与生命。

一定要在很多年之后，我们才会明白，城市里其实没有树和飞鸟，因为那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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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曒然】

Mon, 17 Aug 2009 23:06:44 +0800

我要对你说话，是在沉默之中设置对象，表明自身立场和观念，分析它内在的清晰度和逻辑性，罗列并标记旅行途中被不断攻陷的阵地，以示成长。阶梯状不断演化的观点和信念，在灵魂的肌理之中，仿佛一个个寓意深刻的教训。

生命的旅程，一如永失光明的大海，到处没有路而到处都是路。旅行的意义，就是接受不断被驯化的驽性，而在黑暗之中渐渐找到光明。

而这趟旅程，无论有多少人尾随做伴搭台演戏，也不过是一场各人独自探索的永恒孤旅。每个人明白的和还不明白的，大抵永远都不会是一样。

我知道，你不一定会懂，或者，你一定不会懂。但是我一直都在试着对你说话，这是我用以获得自我存在感的姿态。我说，但并不是企图说服你。被说服只是被动接受和机械了解，而懂得，它不具立场色彩，它只是更深层次的沟通。

因此。你，是路人甲或者乙。空气。风。大地和天空。时光。小时候。或者只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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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闻】

Sat, 08 Aug 2009 22:03:18 +0800

在此城，时常被取笑不是没有道理的。三年，我依然分辨不清城市的分区和纵横交错的街道，依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一个人的时候依然不懂如何换乘地铁，依然会迷路。三年的时间，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被人恶意偷走了的数字，因为如果我有足够的天分自欺欺人，我就可以相信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那个下着小雪离家的寒冷冬天，我和妈妈的告别仿佛才刚刚转身。时间的骗术，总是能够让人在黑夜里痛彻心扉泪流满面。

时光如此这般的飞逝。生活无非也就是这样毫无悬念地走向结局，一切都已泾渭分明。人的终局是被写好的遗书，除了聆听和遵从，没有辩白。一切仿佛都还是在昨天，我怀揣着满心的梦想憧憬着全世界。而实际上的生活的力学路线是这样的：所有曾经在因狭窄而单纯的内心被构筑过的花纹繁复的梦想，时间不动声色亦不须耗费吹灰之力，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的距离，用青春丈量出苍苍白发，时间的报告清单永远空无一字，而你已经懂得，一切早已经灰飞湮灭。煞有介事的人生，不过就是一个玩笑。

生活的道理，往往不会给予任何争论和分辩的余地。因此，人的道路，是在不断的练习和自省中慢慢学会顺服和承担。人的生活，天时和地利，身份和角色，其实都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你只有主动承受和被动放弃的权力。这是游戏的规则。

人生而为人最痛心疾首的限制所在。是对时间的无能为力，对未来的无所期望，对生命的置若罔闻。一切都已经沉没。一切都没有后路。当灵魂沉默于粗暴的肉身，在你的开始是我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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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Tue, 21 Jul 2009 01:12:54 +0800

我一直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去远方。被想象里的风景所蛊惑和怂恿，要离开既有生活的轨道，要忘记自己昨天的模样，要重新开始，要做另一个人，去流浪，要试一试传说里他方的奇迹和天堂是否真的确有其事。其实，这样不过是想要将自己遗失在未知的路途之中，将灵魂彻底放逐罢了。

那时候，我们坐着的姿态仿佛是两个陌生人。在广场昏暗的灯光下。我一直想对你说点什么，来说明我自己。在心里组织了好久才发现，其实我自己也不十分懂自己。人生不过就是一场孤独的练习，练习渐渐更懂自己，而不是练习怎么说明自己。一定不要急于将自己解释给任何人，因为那始终都是徒劳无益的事。

我一个人在火车上睡着了。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去看海。冬天的大海空无一人，所以我舍不得拍下任何一张照片作为纪念。被风浪在遥远的地方撕碎了的水草，孤零零残留在沙滩上是冻僵了的青翠模样。海浪声在脚下仿佛母亲的歌谣般温暖，带着博大的抚慰。闭眼面朝大海，在寒风中抱住自己，我希望，从未来过人世。

我们在小旅馆的黑暗中沉默着做爱。呼吸和汗水纠缠着暴戾和欢愉。我们不相信仪式，我们遗弃了教条和道德，我们只参与练习。疼痛，和被释放的情绪，让浑浊的灵魂在片刻里显得尤为清澈和纯粹，仿佛一剂吗啡的美好。这无关爱，这是生命朝圣修行的必经之路。只有在这样毫无救赎的绝望之中，我才能发现，活着的意义。

小时候，我曾经多么热切地向往着纯洁的友谊，长大之后，我以同样的心情盼望美好的爱情。然而这种愿望越强烈，我们就越象家猫一样害怕一个人，变得顾影自怜。那时候，总以为只有爱，才能使自己彻底摆脱孤独的困境。是在经过很多事情，耗费掉全部青春之后，才开始懂得，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只要心里有多深的爱，就能感受到多深的孤独。爱，并不是孤独的救赎，它只能让人领略什么才是人世最深最无助的绝望。

带着无人能够安慰的委屈，我们曾一个人在夜里哭。爱和孤独，让人受伤和颓废，让人变得可笑，愚蠢，脆弱和盲目。只有当心里不轻易存有对爱的幻想和信任，人才会变得坚硬，冷静和理性。我相信，这是人于绝望之中继续下去的最后一道自我保护防线。我已开始练习，开始慢慢习惯，习惯这世界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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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

Sat, 11 Jul 2009 19:10:56 +0800

天边有五彩的云霞。站在阳台上抽一支烟。观看渐渐暗淡熄灭的天光。傍晚的风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缓慢流转。头发里的汗珠是目无法纪的窃贼。盛夏的高温让一切变得静止和沉默。房舍。楼群。集市。工场。果林和公路。以及这苍茫的暮色。在漫长白日里，被炙烤成一部默剧。

这样的时分。纷繁楼群里渐次闪烁的灯火。遥远天边仿佛村落树林的轮廓。暮色天光。总会让人弥漫起一股难抑的乡愁。它总是让我想起记忆模糊的小时侯，南方小村落雨的黄昏。然而这已经是和故乡无关的感情。这愁绪，在心里，明明就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儿童之间光年的孤独对望。一个人对时光的敏感和忏悔，这是对生命里绝望感知的天分。看过《时光驻留》，愈发迷恋法国电影，他们所探索的生活的道路，总是人性里的琐碎却已无可比拟。

暮色四合之后，乌云掩盖之下的人间突然下起一场狂怒的暴雨。就是这样的南方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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