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桠

先活下去再说

Wed, 25 Nov 2009 17:36:01 +0800

因为常常觉得是为了他人而生活的，不是被迫而是主动为了他人而生活的。说得大众一点，是为他人而活的；说得神秘一点，是为了他人而生的。你也可以理解为奉献，但不止奉献那么简单。

不打算令自己的生活有意义，因为觉得自己是最没有意义的，自己的生更是微不足道，却想让他人的生活不白费，让他人不白白的活，大声呼号：你并不知道你有多独特！让死了的人复活，让麻痹的人生动。当然，是抽象地复活和抽象的生动，有点唯心。唯心也不管了，反正不能浪费。

让他人闪闪发光，世界的存在之意义由此变得明显和丰盛，这是目标。

如果需要，也愿意一出生即被火化，将骨灰撒向大地成为肥料，前提是，请保证百分之百的燃烧率和利用率，固然自己和自己的生是没有意义的，浪费却一定是可耻的。但没人能保证百分之百的燃烧率和利用率，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先活下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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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义的交谈

Wed, 25 Nov 2009 10:11:04 +0800

很多年前，陈染说，交谈没有意义。这句话似乎也早有哲人讲过，故选择沉默。不，事实上有的：交谈是为了勾引，在潜意识里。

勾引，调情，如果两个人对彼此发生了兴趣，接着约会恋爱结婚，就赋予了交谈最完整的意义，可载入纪念册，但很多时候我们调完情之后就各自洗洗睡了，没有后续，交谈就没有意义而只是为了交谈本身，这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为哲人所不齿。

广场看作一个平面，每个人生活着完全属于自己的直线曲线，关键词是“自己”。至于别人，或曾试图骚扰，在某个瞬间，瞬间错过，冲动消失，想想还是：何必。有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穿梭的行人，疾走的信步的，如果我飞奔下楼，策划一个巧遇，一场交谈，能和那个女的交个朋友吗？从此她的人生将为我所知晓，却仅仅是知晓。她的人生线条还是她自己的，不会和我发生任何交叉，任何关联，除非交谈引向更深的关系，比如占有，杜拉斯很喜欢讨论占有。

但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打算占有，占有太麻烦了，要花很长时间料理后事，我们只想占有而不愿付出，自私乃人之常情，不要说自私是恶，社会是由层层自私搭起来的。比如结婚，很多时候结婚并不是为了对方，而是为了自己。结婚当然是一种占有，婚姻生活即料理后事，这让结婚成为一个职业，一种工作，书中那个20岁的女孩，正打算由女佣跳槽去结婚了，她一直在寻找猎物；而作为推销员的男人始终认为和他人发生交叉是一件麻烦事，at least he can't afford it for now. 男人和女人结婚，因为他要占有女人，这件事无需花费多少时间，因此其它时间他得养家糊口，女人却要忙着占有生活，这足够她忙一辈子了。没办法，上帝就是这样安排好了。

以上意义是我根据他们的对话内容推测出来的，事实上杜拉斯本意没这么复杂，她只想描绘一个情境：男女相遇，磁力产生，便走到一起说说话打发时间，自然极了。用最简陋的DV拍摄一段默片，取名《广场》，就是这样，没有情节，交谈无意义，交谈过后，各自回归本体生活。她想表达的是：时间即如此无声流淌，穿梭停留，不发生任何意义，一切不曾改变。好寂寞。

寂寞可用来渲染诗意，王道乾遣词造句，那就是在写诗啊，虽然是二手的。语言本身的力量不得觑视，杜拉斯一开口，境界就出来了。这本书就只是在记录对话，没别的，对话内容也是随随便便的，感觉杜拉斯不费吹灰之力就写完了，根本不用构思嘛，你也能写，如果你有杜拉斯的笔法，王道乾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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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

Tue, 24 Nov 2009 10:33:49 +0800

知心难求。

和知心在一起的时候是带着爱的，“情爱”的爱而非“友爱”的爱，相比友，情多一个磁场。却只是爱，和情无关。爱是关怀，是倾诉是讨论，是吃喝玩乐的伙伴，和知心亦可动情，不动，根本不曾想过要动。情是肌肤之下血液的纠缠，是在我们身体上割开一个切口吮吸，彼此交换精血元气，相互索取损耗，甘愿。甘愿是因为上了瘾，若海洛因或迷幻剂。上瘾是因为牵扯了肉体，毒瘾也是肉欲。如果某种关系永远漂泊在精神意识的海洋里而不上岸，或上不了岸，就不是瘾。想象TA的肉体自己满足自己，噢，这当然算动了情，别骗自己了，去寻TA吧！纯粹的精神情爱不存在，那是苦行僧的工作，工作已经是一件自私自利的事，离开了潜意识的领域，此既非情，连爱也不算了。

如果说肉是污浊的，爱是圣洁的，知心有多难能可贵，不用我多说了罢！男女共处一室，非要苦行僧精神才能维系知心，参考前述，这已不是知心了。或其中任一个是同性恋者，倒可以考虑看看。眼下敢于尝试同性恋的越来越多，原本同性之间多知心，现在也难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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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莫多和埃斯米拉达

Mon, 23 Nov 2009 08:43:49 +0800

某个阳光灿烂的深夜，被最后一个情人抛弃之后，我烂醉如泥。好啊，全他妈都给我滚！老子……

只剩工作，可我不愿工作。我早已不再爱穿也不再爱吃，今夜开始，人类也将不复爱我。工作是为了什么，请告诉我。请告诉我，跳海或卧轨哪个更诗意一点？

来接我的班吧，卡西莫多说，我叫卡西莫多。噢这再好不过！卡西莫多，这名字好熟，卡西莫多，你真是全世界最最善良的人。

敲钟换酒，醉生梦死，这活儿不赖！当当当，十二点，战斗的英雄黄继光。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该死！你在干什么？你敲反了！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不是中午十二点！卡西莫多从积了一丈多厚灰尘的红木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有多久没坐下来休息过了啊！灰尘腾云驾雾，沙暴中传来他浑浊的声音：滚吧，连钟都敲不对的人！连卡西莫多都看不上我。滚去哪里？死，不，如此圣洁的高端的死啊……死不会接纳我的…… 好浓的灰雾，世界末日啦。

我揉揉眼睛，面前却分明站着埃斯米拉达。天哪，我这个蠢货，我居然把埃斯米拉达给敲回来了。

且慢，让我想想，我怎会认识埃斯米拉达？难道……我就是卡西莫多，我的最后一个情人，就是埃斯米拉达？嗯……想必你也一定猜到，灰尘象征着物质化了的时间，沙暴象征着……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在等这一刻的到来，确切地说，是等你的到来。埃斯米拉达温柔地回答。

下一个循环已经开始，YOU ARE ON!

埃斯米拉达的确很美，我作证。但敲反了是什么意思，至今我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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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思

Sun, 22 Nov 2009 10:20:06 +0800

我需要一个切口切哪里好呢？不能致命，不能一刀致其于死地

其应该苟且地活，甘愿地，以超越我所能想象的生命力蜿蜒辗转其活下去了，超越了我的想象

其最后一章必是死，死神呼之即来虚构一种笑脸，令其欢快而痛苦地死去

血按预定路线流淌，灌溉荒野抵达高潮哈哈我设计的。

奏乐奏乐！

但其没有死去，其的死去是假象，其是不朽。其的忍辱求荣，其的卧薪尝胆，其的居心！

阴谋。

其得逞了。留下我追忆似水年华，我还在追忆我的似水年华，我继续追忆着我的似水年华。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抚摸往事的切口，抚摸死亡。

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其实，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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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去当作家

Sat, 21 Nov 2009 15:58:41 +0800

不要，不要去当作家。读完以后印象最深的是父亲的这句话。印象第二深的是父亲和儿子之间的代沟，由“性”引申开去，扩大到理想、自由、民主等等。

“你怎么从我的小说中就只看到性呢？” “一个作家应该给人带来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理想、追求、民主、自由等等，等等。” “我说爸爸，你说的这些玩艺，我的性里都有。” 解构主义是诡辩论，比如可以让一坨屎分崩离析成为尖端纳米材料。性当然可以无所不包。

朱文写出这个中篇的时候正值90年代，市场经济风云乍起，无论来自各行各业，只要是中国人，就不会对美元、出国、淘金、下海这些关键词没有话说，没有立场和观点。

90年代，如果你是个追求柏拉图式爱情的人，如果你渴望灵魂伴侣，请到大街上去，随手拉住任一个青年，中年亦可，试试和TA讨论这四个关键词其中的一个，很快你们就会发现彼此的灵魂有多么共通！然后你们就可以相爱啦！新生代的爱情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廉价，这么速食主义这么不负责任，我们不需要负责任，责任是个甚么东东？萨特晓得伐？但是萨特最后也妥协了嘛，他说自由还是和责任有关系的。你们于是展开辩论。

就这样，往昔的爱情和理想被西方自由之火焚烧，烧得真疼，也真爽！自由来啦！终于是真正的自由，纯粹的自由，政治去死！自由，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中国人被摆到了一场饕餮盛宴之前，吃什么好喝什么好呢？！两种甜蜜中必须选择一种，舍弃另一种，这竟比什么都没得选更让人痛苦！我可以要两样吗？我可以要小红也要小玲吗，其实，我还想要小柔。可以啊，拿钞票来！供应的多样化令需求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食欲性欲衣服欲香水欲，欲望真美！90年代是个崇拜欲望的年代，欲望赤裸裸的，丑陋而妖媚的，刺眼的，90年代的它看上去似乎还和中国这方恬静的水土有些格格不入，来到21世纪终于本土化了，比如KFC推出了烧饼油条，比如H&M对杭州说：杭州，我们终于来了！这口气多么亲昵！像情人，像老朋友。崇高的资本主义自由是低俗的资本主义商品欲望之孪生姐妹，一边崇拜自由，一边享受商品欲望的强暴，一切皆可购买。为了欲望，我们赚取美元然后挥霍它，丢弃它，恶狠狠地，而为了自由，我们学习西方思潮，吸纳它，消化它，排泄掉落后而愚昧的东方价值体系，父亲的体系。如果你是个商人，前一条适合你，这还凑合，商品交换，还不关灵魂的事；如果你是个作家，就不得不适合后一条，换个说法，即出卖灵魂，还要是自愿的。作家是一项从事灵魂精神交易的职业，是把针头直接对准心脏的职业，眼耳口鼻直接屠杀心灵，没有缓冲带。 “不要，不要去当作家。” 除非先修炼好定力。

儿子拿自己那套自由主义虚无主义衡量一切，为父亲布置一切，他打算温柔体贴地为父亲洗脑。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吗？但是他错了，父亲需要的只有一点点，他的欲望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没骗你，也没骗他自己。 ”比如刚才那个女孩。我看着她，自始至终，脑袋里就没想到什么性，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如果我为了不让你看我笑话，而强迫自己把那根性神经调动起来，你就觉得我真实了，是吗？” 不要试图渲染，催眠自己的欲望，欲望的敏感度超乎你所能想象，被渲染到一定程度，可用来杀人。魔性诞生。

小说中，父亲和儿子一直都在讨论性欲的原始大小。性欲当然没儿子想象的那么大，儿子还说：“我说爸爸，你说的这些玩艺，我的性里都有。”嗯，所有的玩艺也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那么万能，那么有吸引力。吸引力是在从我们看见它到接受它这个过程中，由我们自己虚构出来的，不要试图幻觉它，不要，不要去当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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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数

Fri, 20 Nov 2009 02:05:04 +0800

有个女孩下班路上遇到了一个歹徒。黑灯瞎火，天知道他想干嘛，劫财还是劫色？！他看着她，恶狠狠地，她不由地往后退。歹徒也不慌不忙，他的凶神恶煞的眼及手中匕首的寒光似无形的绳索捆缚住她，她趔趄着往后，往后，往后。歹徒胸有成竹，他分明看到了女孩身后的土墙。看你还往哪儿躲！女孩祈祷时间在此刻静止、凝结，祈祷上帝就这样一直让自己往后退吧，后面可千万别有墙啊！然而就在这一瞬，她竟穿透了那堵墙。继续往后退着。往后，往后，她祈祷上帝就这样一直让自己往后退吧，后面可千万别有墙啊！她又穿透了一堵墙。继续往后退着。就这样，歹徒眼看着女孩一次又一次穿透了一堵接一堵的墙，现在受惊吓的对象换成了歹徒。他的注意力不再集中，目光越发柔和，渐渐开始闪躲，显露惊慌失措之色。两人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城池，一个又一个国家。不费吹灰之力。不知何时起，歹徒的匕首换到了女孩的手中，至于他的凶神恶煞，不如我换个形容词也好，比如，目光如炬如豆，比如，目光矍铄，但这已是几十年之后的形容词了。几十年之后，未曾变化的大概只有形容词，只有语言。

几十年前那个夜晚，他打算将女孩逼到墙角，或任何一个闭塞的空间，他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一股强力推着，他要占有她的钱么，她的身体么？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然而就在他的冲动即将爆炸之际，就在女孩碰触到那堵墙之际，她轻而易举穿透了它，土墙以及屏障倏忽消失，空间亦随之灭亡，或空间本不曾存在过，在人类出现之前。

空间灭亡了，还剩下时间，放心，时间不死。他却成功了，约莫六十多年后他终将女孩逼到了某个闭塞的时间之死角。他要占有的，原来，是女孩的灵魂，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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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Thu, 22 Oct 2009 09:46:06 +0800

如果我也曾遇到一个人，一个理想，如果这个人和这个理想曾在我心上划过一道痕，可长，可短，可深，可浅。设若它是长的，便是浅的，设若是短的，便是深的。设若这个人和这个理想来了，又走了，我拥有过，或只是感受过，或仅仅看过一眼，也是销魂的一眼。于是，便无法，也无能力忘记。忘记，就是回到回不去的地方。比如我用力，往下是比往上更难，进步是比退步容易。如果用力，比如现在。

回不去了。回不去，而又必无法绕过它前行。假使我咬定自己是绕过了它，而过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其实不过是绕着它在走，在想，在做梦。这竟是更猛烈的一种勾引，自己把自己勾引了，还要怪这个人，这个理想。

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欺骗自己。我大概，也宁愿被你欺骗，被你伤，被你害，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因为，你是你，你是那个人，是那个理想啊！

让那个人回到那个人，让理想回到理想。万物归还其本位，我也归还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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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你给不给？

Mon, 19 Oct 2009 13:14:55 +0800

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茶凉了。

的确，很多事情并不像它看起来那么简单。而鲜艳的花瓣，尝一口不过如是。不过如是，但我依旧沉溺。或者，今天就可以假想一种甜蜜，奖赏自己这些年来的徒劳。

其实也不那么徒劳。

至少懂得了，什么叫徒劳。徒劳和牺牲以及祭奠的关系。甜蜜的廉价，假想的无价。

但是我知道，已经完全可以不用再对理想作任何抒情了。理想，早在八十年代朦胧诗风云乍起的时候，就已经被抒发完了，彻底燃成灰烬，抛洒在城市和荒野，没了踪影。同时，顾城海子先后用自己的身体献了祭，可是顾城的老婆又算什么呢？理想的陪葬的陪葬！还能再伟大一点吗？再卑微一点吗？不能了，都不能了。四面楚歌的理想，终于被舆论的口水掩埋，舆论慷慨地筹集了一笔活动基金，给理想置了棺材。

接下来是功利主义时代，挥霍金钱购买女人，各式各样的品牌其实也是女人，不仅是女人，且是阴毒一百倍的女人，它们除了快感什么也给不了你，那么性感，那么无情，天生的杀手。

我想我需要一个蝴蝶梦。

你也在帮我找，你说哪怕是星星，也帮我摘到。哼哼，你少来了！快点给我，那玩意儿就在你手上，刀也在你手上。为什么？因为我今天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给我给我！快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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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菠菜

Wed, 14 Oct 2009 11:09:25 +0800

春天是一个畅想的季节，是朝前看到一条柔婉曲折的路；而秋，当然是回忆，秋忆的好处想来已被各式语言描绘和论证过了。北方的秋来的早，加起来，我也就感伤了两三回吧，紧接着严寒开始钝重地侵入，半夜被两层被子压在底下，一会儿就睡着了。原来气候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啊。

铺陈了这么多，其实也并不是我想要说的话。今日是响晴的天，早上起来，迎面的墙壁上倒映着粼粼的影子，在金色的光焰里轻轻摆动。也许是窗帘的镂空花纹缘故罢，但我的第一反应，却真以为是“天池”，“天湖”一类的镜像，转念一想，又以为是云间罅隙的倒影，总之是诗性大发，难以招架。换作五个月前，此情此景定然会让我以为自己正在客户那儿开着幻灯机做提案呢！播一首maroon5，一路欢快着刷牙去。

前阵子msn上遇到ctt，风骚的双子座女人，我的第一个同事，第一个由同事而成为的好友。现如今想起来，脑中浮现她曼妙的身体曲线，并且她我所见过的，唱歌最棒的人，声音很具有穿透力。做过摇滚，又精于画画和文学，也必然懂得怎样讨男人的欢心，聊天能手。那天先是说起目前的恋爱状况，她的男朋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总之百转千回，剪不断理还乱，我常常都懒得听。后来说起去年的此时，以及更冷些的月份，那时候我跳了槽，换的公司要清闲许多，周末在家，也还有闲心下厨做一大锅酸菜鱼。ctt还在原先公司里，做着她伟大的清扬项目，积攒着满腹的牢骚，看谁都不顺眼。公司在四季酒店旁，宿舍却在闵行，于是，在接纳了她的第一次寄宿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我好不容易逃离了第一家公司的厄运，终于可以朝九晚五，却还要被她的作息拖累。总不能给她配把钥匙吧！房子毕竟是合租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于是每天，基本上是每天都给她等门，凌晨十二点发短信给她，好了没啊，行了吧？她说，马上。永远都是马上。隔了四十分钟，我又发短信，她的回答还是：马上，附加一句，你要不要吃啥子，我顺路去85度C啊，于是我说要养乐多绿茶。终于等到她回来，悄悄打开门，她两手一摊：还养乐多绿茶呢，连奶茶都没了！我到现在晚饭都没吃，饿死了！其实像85度C，麦当劳一类所谓的24小时营业，基本都是把当日的仓储卖完便罢，直到清晨，不会再补货了。那时候我当真是着了魔，听她说饿，有时候晚上十点钟，便跟主妇似的给她煮饭炒菜，温在那里等她半夜回来享用，贤惠得要命。

洗完澡，她瑟缩着闪进来，我们竟然在温暖密闭的空调卧室里抽烟，一支接一支的白万，早上醒来，满屋子恶臭熏得人想吐。周末更疯狂了，两个人坐在床上喝可乐剥花生米，好罢，连垃圾桶都懒地丢，于是她铺了张报纸在地上，直接往床下一甩，打电话，叫一块五的奶茶上来，便宜又难喝，也喝得爽。至于聊天话题，无非是工作和爱情，怀念过去和发未来的白梦，我自诩是话痨了，她比我还能侃，我们常常吵架。晚上直侃到我昏昏睡去，她发现我的沉默，立刻进入梦乡。活脱脱两个革命同志，两个相互扶持的新女性，俨然茅盾笔下的梅行素和徐琦君，大概只需换掉时代布景，台词也不用大变，仍然围绕女人的甜蜜和苦难，社会的黑暗换成办公室的黑暗。很多问题和烦恼其实都是一个个悖论，妄想解决是徒劳的，其角色，便也只好成为无聊的谈资，物是人非，经济政治你方唱罢我登场，“无聊”却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在柴米油盐中永生。

就这样罢，留待下回分解，今日的回忆及感伤荷尔蒙分泌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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