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咱家……

1
我妈爱说的一个我小时候的段子，
我爸一朋友的孩子跟我一起去游乐园，
要排队玩什么游乐设施，我“傻了吧唧”地排到队尾去了，
而另外一个“机灵”的小女孩则跑到队伍前面，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那些父亲么：
“叔叔能让我排前面么？”
尚在恋童期的男人们只好给她让出个位子。

我到现在也没挖清我妈讲这段的时候，
是站在道德的高处暗讽别人的小孩儿，
还是挖苦我是个不知变通的笨蛋。
反正她每次都以“三岁看老”做结，笑成花儿。

2
我不敢插队是因为怕遭报。

3
我握着四件货，发现家乐福取消了下层的收银台时心如死灰。
排在比别的队都长的“5件以下快速结账”队伍里，算不清速度。
甲流都这样了大家还是要拼了最后一口气购物，臭气熏天（汗/死鱼烂虾/坏掉的水果/屁）的队伍里，
很快就有不少人嗓子不舒服地咳咳咳，啊——嚏……
队伍中让出一条血路，给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大男人，
我也让开，那婴儿车里没孩子，躺着的是她老婆的包。

在我前面的人结账之际，一个老太太冲到我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头饰，
说：能不能让我先结，我就这一件。实在不好意思。
其实看着她矮小的样子我也很心软，可神使鬼差地把目光下斜，看着收银台，
说：你不是对不起我一个，后面这么多人不都在排队么？
她先是一愣，然后又显出二话不说的果断，迅速抽身转身开始求我后面的人，
说了同样的话，并补充说，这个头饰对于她的外孙女参加XX宝贝活动有多重要……
那人赶紧说：您在我前面交吧。

我寻思，我这不尊老爱幼的，也是要遭报的吧。
果然，一眼镜女横冲到我前面，把东西递给收银员就开始结账。
结了一半，我低声说：她为什么不排队？
收银员没理我。就算是员工结账也是在别的出口啊。
我只好又问：她为什么不排队？
那眼镜女一惊，说：三件以内可以快速结账啊？
我一听又迟疑了，但还是说：你没看大家都在排队？
快速通道和快速结账的意思难道就是快跑到前面去吗？
收银员露出可怜小兔的表情：她没排队吗？我没看见啊，我只看她在第一个……
我那不知变通的笨蛋相又留如了很多人的脑海。

开始结我的账，老太太的女儿和外孙女（2～3岁）出现在通道口，
老太太激动地叫着：就差这一个人，就差一个！抢着付钱。
外孙女挣脱母亲的手开始冲击人群。

付完后，我正把东西塞进包里，老太太站在狭窄的通道旁边，
用grandma式从眼镜上端往上望的眼神，以诅咒的语气说：等你有了娃儿就知道了！
还怕我没听清楚，又重复道：等你有了娃儿就知道了！

娃儿是理由么？件数是理由么？排队这事，孔融让梨适用吗？
我问小神，我错了吗？
……我的人生还真是一点儿理直气壮的机会都没有啊……
那些明明都是混蛋逻辑，它最后只能养出自私且自以为是的插队眼镜女们。

我正在心里进行无对手争辩，
给老太太让位的人，因为框里东西多于5件收款被拒了。
她惨叫一声，抡着框子向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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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啊……-2-17

Thu, 29 Oct 2009 14:56:11 +0800

17.
电话那边真雅出乎意料地接了电话，声音很倦怠。
我吵你睡觉了？可嘴上说的是“您还睡呢？春宵漫漫困乏累哦？”
她发出轻轻的笑声。
“核桃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要不找借口说是为了核桃，那显得多贱呐。”
这话说的。
“我到现在才睡了3个小时，72小时里。”她说。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不把劲儿留着蜜月使啊？”
她有一阵没说话，我以为她生气了，提防着不出大气。
又过了几秒，她忽然说：“赶稿……改稿……”又停了，我怀疑她是睡着了。
通讯静默让我觉得很空虚，不知干什么好，
等她醒，把她闹醒，用一堆她毫无办法的糟心事儿轰炸她？
……总是这样，我要报仇雪恨之时，她总在我投掷石块之前就有意无意露出脆弱的样子。
频率高到这要不是有预谋都说不去了的地步。

电话在挂断的途中忽然有了声音。
前面没听见，只听她说，回家看见是我打电话找她，本来心里还挺高兴的，
一看十几二十条，打的次数也太多了点儿，“这时候就觉得离开你是对的。”
我满可以摔了电话，明明在酝酿挖苦她的话，嘴上竟然附和：“明智之举。”
她似乎清醒了一些，我听见她吸了下鼻子，大概是换了姿势，声音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到底有什么事儿啊。”有点儿冷冰冰。
“没什么，你睡吧。”
“最烦人吞吞吐吐。核桃怎么了？”
他打架了，我去了派出所和学校，发现他非法禁锢、蓄意伤害、跟踪尾随，罪行累累。
真雅笑了：“不愧是你的儿啊，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不都是你干的事儿吗？”
“嘿，你今儿个就是皮紧了吭，想吵架啊？”
“我说错了吗？这你都得认吧？”
“当初不跟着你怎么暗中保护你啊？”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敢说你没憋着坏？”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怎么就不说保护我了啊？”
得得。怎么就拐这儿来了。我没出声。
她也沉默了。
想知道她当时的表情。

3秒之后，我轻声说：“只是跟你说一声。
——除你之外，想不出还能跟谁说。”——小小的撒娇或许可以……
“哦……我……”她果然软化了，“你有什么打算？”
“破案啊。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你！”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她会当成是个玩笑笑出来。
气氛又冷掉，她说：“你老是这样，直接谈谈就能解决的问题，却非要搞这些。”
我很茫然，一时想不清这旧账翻的是哪年的。
她那种捉摸不定的语气到底是撒娇还是责备或是……
……某种遗憾？
回忆过去对你的生活有害无益。你得向前看。
“还不是你骚扰我。”她说，“该拿核桃怎么办？你问问他，他会对你说实话的。”
“问他就中了圈套，他一定有很多大事化小的解释等着我问。”
“可他也知道你不会信吧。”
“所以别问了，多尴尬啊。我们俩在意念里展开一场大战。”
她终于笑了，“我们以前说过，到时候要联合起来对付核桃。”
要站在一条线上，穿一条裤子。谁也不能当好人，谁也不是坏人。

我们还没见着核桃，他还只是个受精卵的时候，就把核桃能让我们着急生气的事儿都想过一遍，
比如自私、贪婪、懒惰、不学习、早恋、变成花花公子、不工作，
反正深陷于80年代末意识形态的条条框框，一点儿没有放眼未来的意思，
也不相信未来会物质极大丰富、人民为所欲为。
我们脑海里的核桃就是一副冲张瑜招手的郭凯敏的傻样儿，
到时，真雅会梳着女干部型的短发，我则戴着黑框眼镜，
我们肩并着肩，形成铜墙铁壁般的一股封建势力。
这是我们作为父母最恰当的形象，无论我们自己年轻时怎么折腾，
在核桃的世界里，我们就应该是这样，无坚不摧。
当时的假想，让我们乐在其中，甚至对着镜子摆出各种严肃坚定的表情，
谁想到世界会变成这样。
我们不攻自破了。

我咂吧了下嘴，觉得特没劲：“你多睡会儿吧，我研究案情去了。”
“有什么进展多给我讲讲。”她说完，我们礼貌地道了再见。
我把听筒拿在手里直到听到那边挂了。

揣摩着真雅挂断的时长，我换了衣服去核桃的学校，准备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