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虽已落，天未必黑

白色的呼吸

Sun, 15 Nov 2009 12:23:22 +0800

应当享受这样一个冬日的房间，在阳光不能温暖的地方，打开被冰霜冻住的两层窗户，冷风吹，像钻进一个巨大的冰箱里，住在冰封的盒子里，呼吸，吐气，来自自身的分子凝结在近处的寒气中，停住，冷冷清清的一刻，便又觉得惬意与放松。身前身后，一无所有，空间里的音乐也是与我无关的喧响。

远山顶上有薄薄的积雪，眼前却无，雪只在高处留住，从不忘记回到云上。想象山顶荒凉的寺中的和尚披袈裟扫零落的枯叶。轻轻靠在窗前，沉沉的，未曾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无法割舍的，无法辨认清楚窗外和远处或高或低的地方有什么是和我有关系的，空洞的思绪停止，就在一瞬间飘起了雪，只是短暂的一瞬，落到胸前的一朵雪花，被风吹到烟头上，烟灰也像雪一样飘舞起来，飞走，坠落。如一根烟一般短暂，雪在瞬间停止，而又有多少人在顷刻企盼一场漂泊无处的大雪。

更多无聊的等待，再无激愤的情绪，有什么东西暂时死亡，不知道它从哪个出口遗落。不停地阅读，所有的字句其实都是重复的排练和述说，你还是愿意日复一日去这么做，纵使知道世界上其实没有奇特的故事，大地之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例外，没有新奇，只有更加荒唐。你不在其中寻求启蒙、感动或者碰撞，只想撞见让你再一次笑出来的荒诞。

突然想起做过一个没有所谓的心理测试，写下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五样东西，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你觉得重要，生命、健康、爱情、亲人、友谊、财富、事业、才能……写下之后，去掉两个，只留三个。在这样的过程中，你面临一种不存在的取舍，是要这个，还是不要那个，而问题不是你要不要，而是必须割舍，就像在生命中总是会面临这样的抉择一样，放弃与坚持。视死如归的人会舍弃生命，当然在尚有余地可留三个选项的情况下你不会选择割掉生命;自恃才能至上的人不会放弃才能，写作、艺术、运动天赋或者其他；亲人应该都是都被留住的，这种天性应该不大会变。

现在五样对你生命最重要的东西只剩下三样，而接下来你要继续割舍，去掉所有，只剩一样，只留一件。这个过程里，也许很多人会感到痛心和不忍心，无法下手选择到底是留哪个，你会感到无法忍受自己的私心和企图心，你会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认识到自己在这些东西上面的欲望和追求，也许觉得无法忍受，当你删减得只剩一项的时候，其实你已经觉得一无所有了，你不会觉得你留下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虽然这个仅剩的一项也许是最珍贵的，但你不会感到自己是圆满而有价值的了。大多数的人，留下的最后一个是，亲人。也许会有人留住的最后一项是某项才能，视艺术与才能超过一切；或者是爱情，爱情才是他的整个世界；或者是财富（这种应该比较少），视财如命。

这个游戏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让你突然面临你从来不去想的课题，什么对你是重要的，你真正在乎的是什么，珍惜的是什么；是让你认清你所不能割舍的，让你知道你是不是要这么执着，当你的一切只能留一样东西下来，你还会在眼前的执着中不悟吗；让你重新认识自己，你感到又伤悲又无奈，你无法想象这些东西竟然你要去放弃，它们有的已经在你身体里面，你无法想象你有一天竟然要放弃这些东西。

呵，生命中最重要的五样东西。我没有写五件，我竟想不出我生命中有那么多重要的东西。我写的第一个是自由，然后，第二件，是，爱。没有再接着写。所有总共只有两样，我避免了第一次去二留三的过程。最后，只能留一件。自由和爱，我轻轻地划去的是——自由。于是就只留下了，爱。

我身体里属于爱的部分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我还是留下了它。关于自由和爱，我应该可以说很多的话，但是我却什么都不想说，我也羞于让别的什么人知道这个最后的取舍选择。

这个冬天据说会比去年要冷，在这个一个人的冬日午后，一只黑色的鸟穿过白雪飞过我的窗前，我想那应该不是一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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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黄

Sat, 17 Oct 2009 23:49:07 +0800

停不下来既是毁灭。

而我们还有机会重新洗刷自己以面对纯净的生命，

虔诚地，用心地，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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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时光

Tue, 13 Oct 2009 23:05:44 +0800

当我们驰骋在风中，

我相信我所有最美丽的风景和最美好的时光都来自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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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黑夜，我的白天

Mon, 21 Sep 2009 00:49:41 +0800

别把我留在高的地方，别把我留在干燥的地方。

我们是如此敏感，好像是不穿衣服的人，皮肤和心都裸露在外面，任何风吹雨打都打在我们的心上。我们的神经是一根裸露的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还经常短路，你说我们活得多不容易！

只要存在混乱，就一定可以期待真理和完美，我们没有抵达，只是因为我们的身体在这里。

生命中那些有着宏大字眼的东西，爱、性、生命、死亡、仇恨，那些根本都不是支配生活的东西。支配生活的是许多微不足道，不登大雅之堂的事情，是你不得不忍耐，直到发生在你身上才会想到的东西。

在爱的感受中，人只能听懂一种语言，就是冷酷无情。

力量运行如此，通过我们抵达他人，再经由他人传递出去，返回的是另外的东西。

把爱人当朋友，把朋友当爱人。

如果我们冲破了感官，我们将被物质填满。

……

——棉棉

在夜里看完了MOGO周末人物对棉棉的访谈，让我在这个夜里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欢乐。才发现我有好几个月没有听她的节目了，才发现我是真的爱她。

在她的书还没有再版的时候，我到处搜集她在我还不知道她的时候就出了的书，我的《熊猫》是浸过水的生硬的，《糖》是沾了很多灰尘早已发黄的，因为我都只能找到二手的，这是多么的不容易。我的摘抄本里有一部分是来自这些棉棉的老旧的书中，没办法再把我记下的每一句都拿出来，因为写下的时候并未注明出处，可是很多都还是很清楚的知道是她说的。

在访谈里她流泪，她依然是如此的敏感而神经质的，有些紧张的举止让我莫名感动，我一直笑，我突然就感觉到了快乐，有来自于她的微小的幸福。

这就是棉棉啊，几年来我像是听她说了很多的悄悄话，就是在电台里的那种声音，就是这么容易为青春感动的棉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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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是可耻的人

Sun, 20 Sep 2009 02:20:40 +0800

这样的夜里，我开始思考一种可能性，追寻或者恪守，马不停蹄的远方以及固执盘旋的此地。我突然忘记我是在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能做什么，我并不清楚别人能在我身上找到的那个子虚乌有的自己是什么，我知道我一无是处的，而我也是乐于这样的一无是处的。已经丧失了一种偏激的自卑，丧失了一种孤傲的虚荣，再没有失去的勇气和得到的欲望，留有一种魄力，不谈论恐惧堕落，不涉足伤悲落寞。让灯火、车流、细烟、让分针秒针、草叶飞花、让所有你的忧愁你的虚伪、让你的情人你的懦弱，穿过我的胸膛，让我不存在，让真相住在我的身体里面。

所有的秘密只有一个——无常。这个巨大又无处不在的秘密只能给你无言而用心的沉默。我们从来都无法顺利祈求平顺的生活，总是被生活随机地试探，今天钻洞，明天跳坑，上山下水，受不同的劫难不同的苦。有人迎面而上，奋力抗争；有人退避三舍，自怨自艾。没有用，我们只能有尊严地顺应无常，适时珍惜生活不经意的微小垂怜。

夜里，两点，听着列侬的甜蜜情歌，却和他谈起了孤独。

- 当然愿意，因为我们都能承受孤独。

- 孤独，你孤独吗？

- 孤独的，你感动什么？

- 孤独的你告诉我，我们都是能承受孤独的。

- 是的，至少我们一起承受。

- 我从来不说自己是孤独的，怕泄露一个别人的秘密；我从来不问别人是否孤独，怕试探自己的一桩心事。

- 我不怕和别人说我孤独，因为我本来就孤独。

- 呵，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 那是张楚。

- 你不怕和别人说你的孤独，所以你是可耻的，你怎么可以即脱光衣服又泄露别人的秘密。我从来不说我的孤独所以我是可耻的，我怎么可以为自己的一个器官而羞耻。哈，原来全世界都是可耻的人！

- 可耻到底是什么状态呢。

- 孤独的状态……

……

所有的秘密都不是秘密，无常的终极真相或者孤独的微不足道，没有人遇不见它，没有人能逃过它，没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一粒灰尘也如此为这样的命运悲戚。

全世界都是可耻的人，不要为你自己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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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淡秋

Mon, 14 Sep 2009 22:19:04 +0800

（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张照片，束河午后，来自六月。）

一直说好的和六月一起再去北京，现在改变了计划，在这里跟你说抱歉。姑娘你可不许骂我。可是关于那个城市，我们有最多的回忆，我们都永远能记得午夜的长安街和北京的每一盏灯火，暴走和狂转，我们真天生是夜游动物，下次再去我们就该露宿街头了。

对夏天的逃离有些太过彻底，没有狂热炎日没有风暴，只有高原暴雨、云日星水，穿越彼端的距离，在东北与西南辗转来去，再坐下来的时候已然是秋天，风起日落，尘沙飞向遥远而说不出名字的远方。我知道你在那里，高悬在云端，我知道我是安全的。

漂泊潜伏一般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回到这个没有轻重的地方，静静等候冷风吹，在初秋等待又一个冬天，钻到断电的冰柜里去。

重新开始写起了日记，闲置了一两个月，不停地拿起笔又放下，打开钢笔水瓶的盖子又重新盖上，翻开牛皮纸面本复又合上，每每作罢总像亏欠了什么。坚持果然是一件可贵的事情，没有知觉地在过去的一年里，时常半夜的苦水日记断断续续竟也有了两本多，一本是Daniel高中时送给我的牛皮纸本（那是我的第一本牛皮本，感谢他竟然还记得我是那么喜欢它，在一年后回国后还记得，送了一打给我，我决定所有的这些本子都用来写日记，那应该可以用很久了吧），一本是梦之送给我的nothing的白纸记事本，它非常漂亮。

其实那些可记不可记的闲散心事写进去也无可记挂，而它们也很快就过掉了，无论是闲日小事或者深重情绪，坎坷平淡，终归都是同样在时间中淡化，没有什么是抓得住烙得下的。就像他说的，永远不要去想下一秒的事情，过好当下。也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可是通常我们感受不到当下。多数的时间里，我是没有时间向度的人，从不展望未来，拒绝回忆过去，不珍惜现在，我是荒废而没有意义的。如果我转而从空间中寻找存在，那也只是捕风，因为我这个存在在我寻找意义的过程中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宇宙如此，有无数个我在我的周围，有无数个摸不见的游魂包围着我，诉说生命无常与人生虚空，宇宙如此，我根本不是什么，我不存在，你他她它都不存在，无从寻觅。

淡淡的日子就可以了，看看书，电影、音乐，没有争执没有逃避，累了就睡饿了就吃，生活也许就是不去计较什么，保持自然的状态最好吧。当我们始终可以安静下来，不觉得苦不觉得闷，也就不觉得失去了什么。我们还拥有什么，那那些就是自己所有的了，即已失去离开的，只能证明那些本不属于你。实际上我们也一无所有，那也好，一无所有既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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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距离

Tue, 25 Aug 2009 00:30:30 +0800

姑娘永远不要穿起高跟鞋

不要垫起了脚跟

离这个世界太远

它已经太过危险你踩不住

自由铺在你脚下的大地上

它将旋转而将你绊倒

以至于躺进这片叫世界的天空里

而伤害了它

让你的双脚裸露在火热的柏油路

融化成一滩黑水泼出去

穿过黑云落回到单程的公车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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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

Fri, 21 Aug 2009 01:49:54 +0800

　骑士：“我的生活是一场无用的追逐，是漂泊流浪和没完没了的空谈。我并不感到痛苦或内疚，因为大多数人的生活也都不过如此。但是我将用我的缓刑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修道士：“上帝已宣判要惩罚我们。我们都将患黑死病死去。你们，站在那儿像是喘着气的牲畜，你们坐在那儿吃饱喝足，洋洋得意，你们知不知道这可能是你们最后的时辰?死神就站在你们身后。我能看见他在阳光下的光晕。他把他的长柄大镰刀举在你们头顶上，寒光闪闪。他将先砍你们当中哪个人呢?……你们这些麻木不仁的傻瓜，你们知道你们将在今天、明天或后天死去吗?因为你们所有的人都被判决了。你们听见我说什么吗?你们听见我的话了吗?你们被判决，判决了!

“我们站在这儿无能为力。我们束手无策。因为我们看见了她看见的东西，我们的恐怖和她的恐怖是一样的。可怜的孩子!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第七封印》

骑士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空虚，这空虚使他感到恐惧。他说出了他对上帝的怀疑，他认为上帝是人们在恐惧中制造的偶像，人们把那个偶像叫作上帝，而上帝也许并不存在。

我们总是怀着一种末日情怀的的，可是纵然是这样，我们也无法轻易而坦然地面对和接受死亡。

而我们必须学会的，无非就是认识死亡。因为只有认识死亡的同时，才能够认识生命，知道我们终其一生受苦的终点和原因。

伯格曼让所有生活态度和信仰不同的人最终都跟着死亡排队舞蹈,而只有看到这个幻象的约夫从死亡幻景中重新投入了生活。

死亡不是对你的惩罚，如果你相信他，并不恐惧，你便可以怀着祥和的心走近他，看清它，跳起舞在黎明时离去，这是到黑暗国去的庄严的舞蹈……

我知道我在做准备，为了死亡不再次带来彻底无边的崩溃，只有直面死亡的真相，也许无法从容，但必须面对着它，和它说话，看着它的眼睛，不断地进入。

无需畏惧死亡，当他走过来，你只是经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