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

《关于岁月的隐秘情事》摘录

Sat, 31 Oct 2009 13:20:14 +0800

P77 探寻相似，领悟差异，看戏的最大快乐本就是在雷同与距离之间游走，太相似便没想象，太遥远则不切身，一出能够提供游走空间的电影，便是成功的电影。

P80 王家卫总喜欢让他的男女主角在一个局促的空间内谈情说爱，《东邪西毒》的小木屋，《重庆森林》的小房间，《2046》和《花样年华》的小旅舍，以至于《春光乍泄》和《阿飞正传》的狭窄得令人窒息的小阁楼，或许电影里的情爱如同现实中的爱情，唯有愈窄的空间愈有浓郁味道；一旦有了出口，登时烟消云散。

P121 要从一本书中解脱，远比获得一本书还要难。人和书被一种需要和遗忘的协商相互依附，书好似我们生命中永不复返的某一片刻的见证人，一旦它一直保留在那儿，我们便有依存的感觉，认为它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宁愿遗失戒指、手表、或一把雨伞，却不愿意遗失一本我们不再翻阅的书，它的扉页中，伴随它那响亮书名，保留着我们古老甚至是失去的激情。（阿根廷作家多明格兹《纸房子里的人》）

P225 英国女作家Iris Murdoch说过，“要真正了解一部作品，最好先了解作家到底恐惧什么。”

P230 众人都过度热切地捍卫自己的立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试图向自己澄清什么，我们这一代人与那一代人之间，已经发生了某些事情，经验的连续性已经断裂；我们不再有任何共同的参照点，世代之间的断裂，导源自不可能传递经验，使其他人再犯我们犯过的错误。（帕拉玛先生）

P232 观影的经验和阅读的经验一样，是浸泡来的，你一个人静静的、孤独的，没有派对、没有喧哗、没有直接的对话，是冷清的空气你倒吸一口气，闻到什么是什么，谁人都不能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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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笔记》摘录2

Sun, 12 Jul 2009 12:45:48 +0800

P64 天才并不比任何一个诚实的人有更多的光——但他有一个特殊的透镜，可以将光线聚焦至燃点。

说出真理，只有已经是栖身其中的人才能做到，那些仍然生活在谬误之中，以及偶尔摆脱谬误接近真理的人都是说不出来的。

躺在已有的成就上就像躺在行进的雪地上一样危险。你昏昏沉沉，在睡眠中死去。

P65 我相信，我的原创力（如果这是个恰当的词）是一种属于土壤的，而不是属于种子的原创力（也许我没有自己的种子）。

P67 我所反对的，是某种理想的确凿的概念以一种类似于先验的东西给予我们。不同的时代我们确凿的理想都不同，没有哪一个是至高无上的。

P69 力求被人爱，而不是被人崇拜。值得称道的不是恐惧，而是对恐惧的克服，它使生活值得一过。勇气，而不是机灵，更不是灵感——这是一粒会长成大树的芥末籽。到了这样的地步，哪里有勇气，哪里就有生与死的联系（我想到莱伯和门德尔松的管风琴音乐）。但是，知道他人缺乏勇气，这并没有使你自己赢得勇气。

P71 当我们老了，问题又从我们的指缝中滑落，就像我们年轻时那样。我们现在不仅不能解决问题，甚至都不能抓住它们啦。

不停地问“为什么”的人，就像站在一幢建筑物前读导游手册的游客一样，忙于阅读这个房子的建造历史，以至于妨碍了他们看见这幢建筑物。

P72 除了自然，不要把他人的例子当作你的指南！

P74 假如你已经拥有了一个人的爱，那么再大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但若是想购买它的话，那么任何一点牺牲都是太巨大了。

正如在深度睡眠和浅表睡眠之间实际存在着区别一样，有深度产生的思想，有表面喧闹的思想。

漂亮的东西不会是美丽的——

P75 假如白色变成了黑色，有人则会说“它本质上仍然是相同的”。换一种情况，如果颜色变深了一度，就会说“它完全改变了”。

在可疑的论据和隐蔽的针箍里寻找谬误。

P76 你所看做是禀赋的东西是你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P77 哲学家是这样一类人，在他们抵达常识的观念之前必须要治愈许多理智上的疾病。

想要思考是一回事，有思考的才能则是另一回事。

P78 能对自己进行革命的人财会成为革命者。

P81 某人死后，我们看见他的生活笼上了一层抚慰的光芒。他的生活向我们展现出由迷蒙变得柔和的轮廓。虽然对他来说并无什么柔和可言，他的生活是曲折的和不完整的。对他来说并不存在任何的调和，他的生活是赤裸的和可悲的。

P83 确切地理解自身是困难的，因为一种行为对于某人来讲可能是由良好的、宽宏大量的东西所促成的，也可能是出于怯弱或者冷淡。毫无疑问，一个人能以真诚的爱的方式去行动，但同样的行动也可以出自欺诈或者是一颗冷漠的心。正如不是所有的宽容都是善意的形式一样。而我恐怕只有沉浸在宗教之中，这些疑虑才会有所抑制。因为，只有宗教才有力量去摧毁虚荣心，并且渗透到所有冷僻的角落和缝隙之中。

P86 一个人能够看见他拥有什么，但看不见他是什么。

P91 世界语。如果我们用发明出来的、派生的音节说出发明出来的词语，我们会有厌恶的感觉。这种词语是冷冰冰的，缺乏交际性的，但却充当着“语言”。一种纯粹的书写符号系统则不会使我们如此的厌恶。

P92 这就是说，智慧完全是冰冷的。而且跟你无法锻造一块冰冷的熟铁一样，你无法运用智慧来纠正你生活的错误。

P96 我不能跪下祈祷，因为我的双膝仿佛是僵硬了。我怕万一我变得柔软，就会溶解（我自己的溶解）。

P100 有时，一个句子如果用适当的速度来读就能被理解。我的句子全部应该慢慢来读。

P103 不相信你自己的梦想，这在如今的时代是容易做到的。

P104 “鉴赏”的能力不能创造一个新的结构，它只能对已经存在的结构进行调整。鉴赏力放松或拧紧螺丝，它没有制造一个新的机器部件。

即便最精微的鉴赏力，也与创造力无关。

鉴赏力是感受力的精炼；但是感受力没有做任何事情，它纯粹是接受性的。

P109 书籍充满了生命——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窝蚂蚁。

P110 我相信，国家内部恶劣的管理培养了家庭内部恶劣的管理。一个老是要准备罢工的工人，是不会培养他的孩子去尊重秩序的。

P111 一个人懂得太多就会发现，要不撒谎很难。

P113 这里我写的东西可能是虚弱无力的；是的，我只是没有能力揭示出重大的、重要的事物。但是，这些微弱的言论之中却隐藏着伟大的前景。

P114 只有在这里我是不是地写到的那一个句子才算是向前迈进了一步；其他的句子就像是理发师那把嚓嚓作响的剪刀，在他手里动个不停时为了恰当的时刻给剪上一刀。

P116 我真的想要用我的大量标点符号来减缓阅读的速度。因为，我应该被慢慢地阅读才是（像我自己阅读的那样）。

P118 梦之奇妙有趣，不在于它和我的生活事件之间的那种因果联系等等之类的东西，而在于它给人的印象就是故事的一个片段——非常鲜活的片段——它的其余的部分则是晦暗不明的（我们想要问：“这个形象从何而来，又变成了什么？”）。

P119 从每一个错误中锻造钱币。

P123 宗教信仰和迷信是非常不同的。一种是出于恐惧，是伪科学。另一种则是出于信任。

P124 我是太柔和，太脆弱，也是太懒散了，干不成任何有意义的事情。换在其他的场合里，伟大人物的勤奋尤其是他们力量的一个标志，跟他们内心的丰富相分离。

P126 生活的问题在表面上时难以解决的，只有深入才能得到解决。它们在表面的范围内是难以解决的。

P127 在一次对话中：有人扔出一个球；另一个人不知道他是否应该把球扔回去，或是扔给第三者，或者让球留在地上，或者是捡起来放进他的口袋里，等等。

P129 我的才能之一就是我始终有这样的才能，把本来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当作是乐意去做的。

P132 野心是思想的死亡。

P133 “Le style c’est I’homme”，[“风格即其人”]，“Le style c’est I’homme meme”，[“风格即其人本身”]。第一个表述具有廉价的简洁明快。第二个说法是正确的，它打开了一个迥然不同的观察角度。它说，人的风格是他的画像。

P134 一个平庸的作家一定会留意将粗糙的、不正确的表达方式过快地用正确的方式来替换。这儿做他便扼杀了他原有的思想，这种思想至少还是一棵活着的幼苗。

P135 只是当你的思考不兜圈子时，你有时才可以大踏步穿过问题的丛林径直步入到空旷之地，而在其他的时间里你沿着弯弯曲曲的“之”字形的小径游荡，这些小径根本不能通到外面的空地上。

P146 他（莎士比亚）的作品给我的印象与其说是一幅幅的话，还不如说是大量的草图。是某一个可以说给了自己一切许可的人草草完成的急就章。

上帝如何审判一个人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如果他真的考虑到诱惑的力量以及本性的脆弱，他还能谴责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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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笔记》摘录1

Fri, 10 Jul 2009 19:27:14 +0800

P4 每天早晨，你都得重新扒开死气沉沉的瓦砾，以便触及温暖鲜活的种子。

那些聆听小孩的哭声并且了解其含义的人都将懂得，那里潜伏着各种心灵的力量，那是跟我们通常的想象截然不同的可怕力量，深深的愤怒，毁灭的痛苦和欲望。

P6 你不能引导人们到达所谓的善，你只能将他们带到某些地方，这里或者那里。善在事实的空间之外。

P7今天一个优秀的建筑师和一个蹩脚的建筑师的区别在于，蹩脚的建筑师屈从于每一种诱惑，而优秀的建筑师则予以抵制。

艺术作品那有机的整体出现一条裂缝时，有人试着用稻草填塞裂缝，但是为了使良心得到安抚，他只用最好的稻草。

P8 我们正在观看的东西：生活本身，应该比任何剧本的台词和舞台表演更加引人入胜。——然而我们确实是天天看见它，它却没有给予我们丝毫的印象！够真实的了，但我们没有从那个角度看见它。

P9 一件艺术品迫使我们——像有人会说的那样——以恰当的角度去看见它，但是在艺术缺席的情况下，那个对象就和其他任何事物一样只是自然的一块碎片；我们可以通过我们的热情来提升它，但这并没有给予别人以那样的权利，拿它来与我们对质（我在不断地想一张风景照片，那些乏味的快照当中的一张，对于拍摄照片的那个人来讲是很有趣的，因为他自己到过那儿并且体验到一些东西；但是另一个人会冷冰冰地看待它并且觉得十分情有可原，是在永远无可非议的范围内冷冰冰地看待某种东西）。

P12 在一个没有文化的时代，所有的力量都是零散的，而单个人的力量却在与敌对势力的摩擦倾轧中消耗殆尽；人的力量没有表现在他所抵达的远方，或许只是存在于克服冲突的摩擦所产生的热量之中。

一种文化的消失并不表明人的价值的消失，而仅仅意味着这种价值正以特定的方式得到表达。

P21 弗里达·香茨（德国儿童文学作家、诗人）：

雾天。灰色的秋日中我们出没，

欢笑声显得浑浊；

今日的世界是那么寂静，

好像已在昨夜死去。

赤金的树篱中，

雾的怪兽在酝酿着；

白昼沉沉睡去。

白昼不愿醒来。

P22 你所取得的成就，对于别人不可能像对你那样意味着更多。

P23 格里尔伯尔策尔说：“在远方巨大的目标之间徘徊时多么的容易，抓住眼前孤独的事物是那么的困难——”

宗教的疯狂来自非宗教的疯狂。

强盗的这些面孔看上去很吓人，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比我距离一种良好的生活更远；只不过他们和我是在同一个生活不同的侧面找到拯救。

P24 我们必须被告知比较的对象，由对象衍生出这种看待问题的方法，否则的话，讨论始终会因为歪曲而受到影响。因为，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会把模型的特征归入到我们可见的那个对象身上，并且断言“它必定总是——”

P29 奇妙的类比可以建立在这样的事实之上：甚至最大的望远镜也必须要有一块大小不超过人类眼睛的镜片。

P30 我应该只是一面镜子，让我的读者能够透过镜子看到思想上所有的畸形，以便他用这样的途径，将思想端正。

P31 哥白尼或者达尔文真正的成就不是发现了一种真实的理论，而是发现了一种丰富的新观点。

P41 不要玩弄另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

脸是身体的灵魂。

P42 我的思维活动，像每一个人的思维活动一样，粘贴着我早期（凋谢的）思想萎缩了的残余物。

每一位艺术家都受到别的艺术家的影响，他的作品中显示了那种影响的痕迹。但是，对我们来说，他的意义只在于他的个性。从别人那里继承的东西无非是一堆蛋壳。他人的存在应该使我们沉溺，但是，他们不会给我们提供精神上的养料。

P43 对你称之为是好的或者是美丽的事物，都要找寻命名的理由，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好”这个词特殊的语法将会一目了然。

P46 假如你奉献一个祭品并对此感到得意的话，你和你的祭品都将遭到诅咒。

地狱的恐怖一天之内就能经历；这点时间足够了。

P47 为了防止我们的主张出现歪曲——或者是避免流于空泛——我们只有在思考当中对于理想是什么抱有一个清楚的看法，也就是一个比较的对象——某种程度上是一个衡量的标准——而不是在制造一切都必须顺从它的偏见。

P48 思想有时也在未成熟之前在树上掉下来。

我发现，在搞哲学时不断地变换自是这一点很重要，不要让一条腿站立过久，以免变得僵硬。

P52 在我们对话的过程中，罗素经常要叫嚷：“逻辑是地狱！”这完全表达了我们在思考逻辑问题时具有的感觉。那是指，它们巨大的困难，它们的坚固和光滑的性质。

P55 平庸的叙述就足够了，它甚至更加可取。因为这种叙述也能告诉你应该要了解的东西。（大概在这个意义上，平庸的舞台背景能够比复杂的背景更好，画上的树比真正的树更好——因为后者会分散对于重要事物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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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盛宴》摘录

Sun, 05 Jul 2009 22:10:27 +0800

译者前记

海明威于一九五七年秋天在古巴的观景庄开始动笔，其间去爱达荷州的凯彻姆和在西班牙逗留时，仍断断续续写作，至一九六〇年春重返古巴观景庄才完成初稿，同年秋天返回美国，爱凯彻姆的家中作最后润饰完成此书，前后历时三年有余。

此书名为《流动的盛宴》，其意殆指巴黎这座世界艺术名都历久长青，人才荟萃，一些献身艺术的来到这里奋斗也在这里成名，文人沙龙，歌台舞榭，真好似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年复一年，而岁岁不同，像一座流动的盛宴。

P9 我们可以一起住在那里，看我们的书，到夜晚暖和地一起睡在床上，敞开着窗子，只见星光灿烂。

也许离开了巴黎我就能写巴黎，正如在巴黎我能写密歇根一样。我不知道要这样做为时尚早，因为我对巴黎了解得还不够。但是最后巴黎却还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P10 每次作出决定时，她的眼睛和她的笑容都会发亮，仿佛这些决定是珍贵的礼物似的。

P12 由于我们在山里待过，现在所有的远景，看起来都变得近了。

P13 我总要工作到干出一点成绩方始罢休，我总要知道了下一步行将发生什么方始停笔。这样我才能有把握在第二天继续写下去。但有时我开始写一篇新的小说，却没法进行下去，我就会坐在炉火前，把小橘子的皮中的汁水挤在火焰的边缘，看这一来毕毕剥剥地窜起蓝色的火焰。我会站在窗前眺望巴黎千家万户的屋顶，一面想，“别着急。你以前一直这样写来着，你现在也会写下去的。你只消写出一句真实的句子来就行。写出你心目中最最真实的句子。”

P46 如果散着步，有些事干或者看别人在干着一些他们熟悉的事，我思考起来就比较容易。

P48 城里有那么多树木，你每天都能看到春天在来临，直到一夜暖风突然在一个早晨把它带来了。有时一阵阵寒冷的大雨会又把它打回去，这样一来似乎它再不会来了，而你生活中将失去一个季节。

每年叶子从树上掉落，光秃的树枝迎着寒风和凛冽的冬天的阳光，这时你身子的一部分就死去了。但是你知道春天总会来到，正如你知道河水冰结了又会流淌一样。当冷雨不停地下，扼杀了春天的时候，这就仿佛一个年轻人毫无道理地夭折了。

然而，在那些日子里，春天最后总是来临，但是使人心惊的是它差一点来不了。

P50 对你的愉快心情构成障碍的总是人，除非是极少数像春天那样美好的人。

每当春天早晨，我很早就起来写作，而我的妻子犹酣睡未醒。窗子都敞开着，街上夜雨淋湿的鹅卵石露面正在干燥起来。太阳正在把窗子对面那些房子的潮湿的门面晒干。

P59 饥饿有很多种类。逢到春天，种类就更多了。但是现在饥饿已经过去了。记忆就成了饥饿。

P60 但是巴黎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而我们却很年轻，这里什么都不简单，甚至贫穷、意外所得的钱财、月光、是与非以及那在月光下睡在你身边的人的呼吸，都不简单。

P65 凡是得下了注才能得到刺激的都是不值得一看的。

P71 这正是当你失眠或饥饿的时候才有的一种不健康但颇有启发性的想法。

P74 啤酒很冷冽，非常好喝。油煎土豆很硬，在卤汁里泡过的，橄榄油味道很鲜美。我在土豆上撒了点儿黑胡椒面，把面包在橄榄油里浸湿。喝了一大口啤酒后，我慢慢地吃喝起来。油煎土豆吃完后，我又要了一客，加上一客烟熏香肠，这是一种像又粗又大的法兰克福红肠的东西，一劈为二，涂上特别的芥末酱。

P102 我才发现我笔下的那些人物中有很多都具有极强劲的胃口并且对食物怀着极大的爱好和欲望，并且大多数都期待着能喝上一杯。

P212 我记得松林的气息，记得在伐木者的小屋里睡在山毛榉树叶铺成的褥垫上，以及循着野兔和护理出没的小径在森林中滑雪。我记得在树木生长线以上的高山地区追踪一只狐狸的踪迹，直到见到了它，观察它举起了右前脚直竖起来，接着小心翼翼地站住了，接着突然一跃而起，只听得一阵响，一只白色的松鸡从雪地窜起，越过地垄而去。

P216 一切真正邪恶的事都是从一种天真状态中生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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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生活》摘录

Sun, 05 Jul 2009 14:12:09 +0800

P19 饮酒使孤独发出声响，最后就让人除了酗酒之外别无所好。

P38 她们对自己都有某种遗忘。她们都是眼睛明亮灼灼有光。她们又都不知道谨慎，而且缺乏远见。她们没有一个不是自己给自己造成生活痛苦不幸。她们都很胆小。她们都害怕大街，她们并不期望幸福会找上身来。

P63 房屋，就是家庭寄居的房屋，为让孩子和男人居住其中，专为他们而设把他们维系在一起的地方，是收容他们东奔西闯的所在，消解他们外出冒险的气质，分散他们成年以后出走外逃的心性。

P75 住房分有外部秩序，内部秩序。外部秩序就是对家里可以看到的管理，内部秩序是属于观念方面、情感的承载和与孩子们贴近的那种永恒不变的感情。

P80 也许女人在她母性和夫妻关系的历程中是自己分泌出自己的失望的。也许在她一生的历程中，她的王国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丧失。也许她青春时代的憧憬，她的力量，她的爱心，在最为单纯的合法性之中受到创伤由她流逝净尽。也许是这样吧。也许女人原就是殉道者。也许女人只有在她的才干、公正、烹饪、道德的显示中才能得到完美的展现，所以她总要抛弃一些什么。

P89 人一经长大，那一切就成为身外之物，不必让种种记忆永远和自己同在，就让它留在它所形成的地方吧。我本来就诞生在无所有之地。

P100 对特定服装的考求，在于形式与内容、自以为显示出来的与期求显示的、自以为是那样与期望以所穿衣物通过暗示显现出来的这两个方面的一致。

P109 我在巴黎的生活简直不能生活。不加注意，不谨慎，所以陷入这样的境地，就是这样。甚至仅仅相隔两天我就不可能看到我生活的展开。既不能没有这个人，又不能与他共在，就像在我们种种不同的故事里写的那样。

P119 我没有故事。同样，我也没有生活。我的故事，每天，每天的每一秒钟，都被生命的现时击得粉碎。我绝没有可能清楚看到人们所谓他们的生活。只有关于死亡的思想，或是对那个男人和我的孩子的爱，才把我聚集归一。我活下来就像是我绝无可能接近于一种存在模式。我常常问自己，人们叙述他们的生活究竟是以什么作为基础。是这样，叙事范例是有很多，都是按照时序、外部事件作为起点。人们一般都采纳这种范例。人们从他们的生活开始起步，沿着事件发生的轨道，战争，地点的变换更替，结婚，最后归结到现时。

P122 在他们中间，只有爱情，而没有爱情故事。也就是说，我想说的是有一次在他们相互关系的交会点上，在某一天夜里，爱情像一面光的网在黑暗中显现。可能有一次，在某一个确定的时刻，故事直接指向爱情。

P123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每天经历的事并不就是每天发生的事。发生的事就是没有经历过的当天出现的最为重大的事。无事发生，那恰恰是最值得加以思考的事件。也许应当带着我的行装，我饱经风霜的容颜，我的年龄，我的职业，我的狂暴，我的疯狂，我的写作，也带上你，你也应该留在书里，带着你的行囊，你的光泽的面容，你的年龄，你的悠闲放任，你的可怕的狂暴，你的疯狂，你的惊人的超凡入。但是，这仍然还不够。

P137 面对自己的照片，人们不是感到错愕，就是赞叹，总之，永远感到惊奇就是了。比之于其他别的什么，人更需要那种非现实性。在生活中，人们是看不到自己的，包括在镜子虚假的投影中，所看到的无非是期望取得的自身组成的形象，最佳形象，即为拍照摆出姿态希图重现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那副脸面，如此而已。

P147 菲贡是因为绝望才死的，他知道被捕坐牢这种事情转移到监狱以外，释放对于他一无所用，也没有可能向没有进过监狱的人讲这种事。监狱，这种剥夺，就是这么一回事。菲贡从弗雷纳监狱出来，即陷入无法改变的孤独之中。

P149 他每天过的自由生活反把他拖回到监狱的日常生活。

P153 好比一座森林，是不可能和一个从中穿行而过的人相分割开来的，他可能是在被杀死之前穿过的森林的，又好比是一袭裙衫，一头长发，一封信，岩穴深处的一片印记，电话网络中一次说话声。一项真实的信息，既是主观的，又是触摸得到的，是一个已确定的形象，写出的又或口头的，又永远是间接的。

P166 一个没有古巴格群岛的国家的索尔仁尼琴。我看他是孤独一个人住在他自己制造的沙漠上。这也是一种流放。

P167 因为在书和读者之间，涉及一种已被剥除的关系。有人在怨诉，有人在哭，那就一起怨一起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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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的观众》

Tue, 30 Jun 2009 16:32:39 +0800

下本书在哪里？下一本书就藏在你此时此刻正读着的这本书里面。

长篇小说的书写因此总是农民式的书写，在同一方土地之上深耕密植，就像契诃夫和他的旧俄小城小镇与农村，巴尔扎克和他的封建巴黎，以及更清楚的，直接讲自己就是个农夫，只会在“一块邮票大小土地上反复书写”的福克纳和他南北战争所在的美国南方原乡。

这方面，格林完全逆向行驶，他是个持续逃离家乡的人。

外来者的书写，基本上总是一种宏观的、整体性的掌握，而疏漏于真实细节的理解和感同身受（因此，相当一部分所谓帝国主义的书写系源自于不了解的急躁和傲慢，而非全然心怀歹意）。

格林把小说再次从昆德拉所说那种“只能低头瞪视自己灵魂”的窄迫凝视中解放出来，并放手把现代社会分工层叠、拦住人目光的烦人建筑再次夷平为广阔大地，让久违的地平线再次重现，让失落的旅程再次整装而行，人的灵魂和私密命运不再必然隔离如孤岛，它仍可能重新接回人类的总体历史之流，小说不再只能是弗洛伊德，只能是海德格尔，它还可以堂皇和列维-施特劳斯对话，和萨义德侃侃而谈，筋骨舒适，元气淋漓，好看得不得了。

1969年在汉堡大学演讲中，格林说：“小说家的工作室当魔鬼的辩护律师，为那些处在国法之外的人争取同情和相当的了解。”

正如他通过《哈瓦那特派员》伍尔摩所讲的那番话，这些概念的、架空的、甚或只是标签意义的东西并不困扰他，困扰他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他所回归的大叙事传统从来都是在实象和隐喻上书写，而不是抽象的语意上书写。

格林并不真的是沉睡百年，因此毫无欧洲近百年这段历史记忆的人，在这些“新”土地之上，很多的发展迹象他似曾相识，甚至了然于胸，他记得陷阱在哪里，心知肚明致命的打击会从哪里悍然而来，美好的信念理想会在哪个阶段质变并被黯黑的力量所接收，人们诚挚纯洁的坚持和认真挣扎会在何时一切归于徒然——他和新土地的人们站在一起，休戚与共，内心并不无侥幸的希翼，但终究他记得最后的可能答案和收场。

年轻的土地，和一个孤独的苍老之人，这是格林之国小说终极困境，一种卡珊德拉困境千年之后的异地重现——卡珊德拉是古特洛伊王国的公主，太阳神阿波罗因恋慕她而给予她预见一切的能力，却因求爱不遂而咒诅她的预言无人肯信，于是，卡珊德拉知道特洛伊的最终命运，知道她眼前所有人的悲惨下场，她更知道巨大的木马不是战利品而是希腊联军的屠城诡计，但口干舌燥，世人闻此皆掉头。

当你老了，世界上不管哪里，你看起来总是异乡。

格雷厄姆·格林《我自己的世界：梦之日记》（跋）

上海肯德基20年Say Yes-光阴的故事

《东写西读》摘录

Tue, 23 Jun 2009 10:56:03 +0800

P22 现代史学家海登·怀特的观点，历史的真实过程是不可能得知的，而历史的叙事也只能是一种艺术，是叙述者通过比喻和想象所编织的一个文本。

P29 我问施先生（施蛰存），对他自己早年的小说，最满意的是哪一篇。“《石秀之恋》，”施先生说，“因为这篇小说写得最完整。我一点没有改变《水浒传》中石秀故事的结构，却给了它新的解释。施耐庵提供了故事，金圣叹看出了毛病，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P47 （吕叔湘说：）“编《读书》这样的刊物，要脑子里有一个general reader（翻成‘一般读者’有点词不达意，应是‘有相当文化修养的一般读者’）。要坚守两条原则：一、不把料器当玉器，更不能把鱼眼睛当珠子；二、不拿十亿人的共同语言开玩笑。”

P72 托马斯·潘恩说过一句名言：“我们必须提防哪怕是对我们的敌人的不公正。”

P76 卡夫卡散步的足迹遍布布拉格的大街小巷，有一回，Gustav Janouch约他一起散步，走着走着，经过一家大商店，卡夫卡说那是他父母的商店和房屋。Janouch对他说：“你们可是有钱人家。”卡夫卡抽紧嘴巴，说：“什么才叫富有？有的人只要一件旧衬衫便觉富有了，有的人纵使有千万家产也是贫穷。财富暗示着对于被拥有物（财富）的依赖，而为了避免让这份财富丧失，又得获取新的财富，于是依愈来愈深。那不过是一种物质化的不安全罢了。话再说回来，这一切都是我父母的，不是我的。”等他们走了一圈又转回来时，从挂着‘赫曼·卡夫卡’招牌的店里走出一位高大的男人，声音宏亮地说：“法兰兹，回家啦，外面空气潮湿。”卡夫卡用一种异样的温柔声对Janouch说：“那是我父亲，他在为我担心。爱经常戴着暴力的面孔。”说完就回家了。

P78 潘光旦还跟何先生（何柄棣）谈到学英文的问题时说，想知道自己英文是否“够用”，必须问自己两个问题：一是写作时能否直接用英文想；二是写作时能否有“三分随便”。

P98 （王尔德的）创作观：“在我和生活之间始终存在一片词语的雾霭。我会为一句短语而将其他可能抛出窗外；我会为一个格言而宁愿舍弃真理。创作艺术作品依然是我的目的所在。”

P133 本雅明在《开箱整理我的藏书》一文中提到有位德国作家笔下的穷教师，平生逛书展看书目，因为买不起书，就把自己喜欢的书名挑出来，回家自己一一写成书，就这样建立自己的图书馆。本雅明说，所有获得书籍的途径中，以自己写书最值得称道。作家写作并不是因为穷，往往是因为他不满意那些他虽然买得起但却不喜欢的书。

P141 给萨特主编的《现代》杂志当了三十年秘书的杰尔曼娜·索尔贝写的回忆录，书名译成中文是《“喂，我给你接萨特……”》，其中对萨特和他的那批伙伴有一个总体评论：“所有这些杰出的教授、哲学家、作家、政治界、文化界、经济界的理论家和评论家，都脆弱得叫人难以置信。”这些杰出人物“自我意识要比肚量大，会以真理的名义把反对者千刀万剐，尤其当他们自己犯错的时候，瞧不起任何跟他们想法不同的人，思想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他们等待的只是一件事：得到母亲的溺爱，也就是说不负任何责任”。

P144 真正能留在记忆中的都是些苦难的经历，是我们的那份沮丧、泄气，以及最终的艰难过关。

P149 钱锺书先生在《魔鬼夜访钱锺书先生》一文中借魔鬼之口说：“作自传的人往往并无自己可传，就逞心如意地描摹出自己的老婆、儿子都认不得的形象，或者东拉西扯地记载交游，传述别人的轶事。所以你要知道一个人的自己，你得看他为别人做的传；你要知道别人，你倒该看他为自己做的传。自传就是别传。”

P154 （村上春树）看了狄更斯小说《小杜丽》改编的电影，发现观众很多是亲子档，“英国人大概是把这当作一种成长必要的仪式般，让小孩去看狄更斯的电影，而且看完后可能又好好地把原作拿给小孩读。可见英国人和狄更斯的文学之间，就像这样俨然拥有如此顽强的长期关系”。

P155 （奥斯丁）笔下英国乡村的日常生活、宜人的景致、琐碎的对话，和作者冷眼旁观的俏皮调侃，在在让人解颐。尤其是在这初春阴冷的周末，读一本奥斯丁的小说，看一部奥斯丁的电影，最合适不过了。

P167 《影像中的正义》一书认为这部电影告诉人们：“陪审团可以被当作社会的良心，当刑事法律的绞肉器难以避免地吞噬一名无辜者生命的时候，陪审团制度是能够阻止这场悲剧发生的最后一道防护网。”

上海肯德基20年Say Yes-光阴的故事

《亲爱的安德烈》摘录

Wed, 27 May 2009 19:38:37 +0800

P2 爱，不等于喜欢，爱，不等于认识。爱，其实是很多不喜欢、不认识、不沟通的借口。因为有爱，所以正常的沟通仿佛可以不必了。

P13生活是抑郁的，人生是浪费的。如果历史拉长来看，却是在抑郁中逐渐成熟，在浪费中逐渐累积能量。

P14那“愚昧无知”的渔村，确实没有给我知识，但是给了我一种能力，悲悯同情的能力，使得我在日后面对权力傲慢、欲望的嚣张和种种时代的虚假时，仍旧得以穿透，看见文明的核心关怀所在。

P19作为这个历史坐标上的台湾人，“民族主义”使我反胃——不管它是谁的民族主义。你知道，一个被长年过度灌食某种饲料的人，见到饲料就想吐。我们都被灌得撑了，被剥夺的，就是一份本来可以自自然然、单单纯纯的乡土之爱，纯洁而珍贵的群体归属感。它一经操弄就会变形。

P20我们这一代人，因为受过“国家”太多的欺骗，心里有太多的不信任，太多的不屑，太多的不赞成，对于所谓国家，对于所谓代表国家的人。

P41人生，其实像一条从宽阔的平原走进森林的路。在平原上同伴可以结伙而行，欢乐地前推后挤、相濡以沫；一旦进入森林，草丛和荆棘挡路，情形就变了，各人专心走各人的路，寻找各人的方向。那推推挤挤同唱同乐的群体情感，那无忧无虑无猜忌的同侪深情，在人的一生中也只有少年期有。离开这段纯洁而明亮的阶段，路其实可能愈走愈孤独。你将被家庭羁绊，被责任捆绑，被自己的野心套牢，被人生的复杂和矛盾压抑，你往丛林深处走去，愈走愈深，不复再有阳光似的伙伴。到了熟透的年龄，即使在群众的怀抱中，你都可能觉得寂寞无比。

P86我们自己心里的痛苦不会因为这个世界有更大或者更“值得”的痛苦而变得微不足道；它对别人也许微不足道，对我们自己，每一次痛苦都是绝对的，真实的，很重大，很痛。

P87人生像条大河，可能风景清丽，更可能惊涛骇浪。你需要的伴侣，最好是那能够和你并肩立在船头，浅斟低唱两岸风光，同时更能在惊涛骇浪中紧紧握住你的手不放的人。换句话说，最好她本身不是你必须应付的惊涛骇浪。

P101不要无条件地相信理想主义者，除非他们已经经过了权力的测试。

P102理想主义的本质——它是珍贵的，可也是脆弱的，容易腐蚀腐败的。很多人的正义感、同情心、改革热情或革命冲动往往来自一种浪漫情怀，但是浪漫情怀从来就不是冷酷现实的对手，往往只是蒙上了一层轻雾的假的美丽和朦胧。

P133 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P138月亮懒懒地从湖里浮起来，肿肿的；音乐从厨房里飘过来，我称这“好时光”。

P147在徒步区的街头咖啡座和好朋友坐下来，喝一杯意大利咖啡，在一个暖暖的秋天午后，感觉风轻轻吹过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窄巷。美好的并非只是那个地点，而是笼罩着那个地点的整个情调和氛围，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的沉淀。

P161文化来自逗留——“逗”，才有思想的刺激、灵感的挑逗、能量的爆发；“留”，才有沉淀、累积、酝酿、培养。

P208在现代的生活架构里，什么样的工作比较可能给你快乐？第一，它给你意义；第二，它给你时间。

P209千山万水走到最后，还是“自己”二字。

P221哈贝马斯的学生，法兰克福学派的阿多诺，曾经说，Kitsch就是紧紧抓住一个假的感觉，把真的感觉稀释掉。昆德拉说的更绝：

Kitsch让两颗眼泪快速出场。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被感动的感觉实在太棒了，跟全人类一起被感动，尤其棒！

使Kitsch成为Kitsch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P233失败启蒙给我的教训，不是打入“成功者”的行列，而是，你去挑战、去质疑“成功者”的定义。

P235设想一个跑道上，有人正在跑五千米，有人在拼百米冲刺，也有人在做清晨的散步。那跑五千米的人，看见那跑百米的人全身紧张，满面通红，心里会“颤动”吗？不会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跑五千米的。那清晨散步遛狗的人，看见那跑五千米的人气呼呼地追过来了，他会因而恐惧，觉得自己要被“淘汰”了吗？不会的，因为他知道他是来散步的。

P256人们的“期待”，那是一种你自己必须学会去“抵御”的东西，因为那个东西是最容易把你绑死的圈套。

《城客》：第一本中文互动杂志！

《十九札——一个北大教授给学生的信》P163

Sun, 17 May 2009 09:37:24 +0800

现代化的科学化和技术化特征使知识更快地膨胀，使现代化的根本目标——每个人的自主、独立、自觉、完满和幸福越来越难以攀达。现代化的理性方式成为现代人最高目的的敌人。就这个意义上来说，知识增多反而过犹不及，以至于对人们造成压抑，于幸福无益。所以，仅仅只有知识是不够的。
　　在苍茫的知识海洋上，必须回港，使精神安得其家。精神家园可以借助于他人的思想与道德。历史上伟大的思想和庄严的教义都可收伏人心（知识外的精神）。根据信念和信仰而解脱知识泛滥所造成的沉没和颠覆，才是一条复归人性之路。虽然归到他乡，但如果一个人能够相信和执持一种思想或教义，那么，平安和幸福将会降临于他，“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一旦你发觉对某种思想和教义的执持不能解决自我的所有问题，你就不得不继续扯起风帆，追求自我的家园。在现代化的历程中，造就现代人的是知识，毁坏现代人的也是知识。人们只有依赖与身俱来的本性——自由与独立，去不间断地对任何现有的，哪怕是自我习惯的，并被实际得失证明是有益的“存在”质疑，面对问题，作出判断，作出抉择，并准备着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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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摘录

Sat, 09 May 2009 12:26:38 +0800

P8 写作的孤独是这样的孤独，缺了它写作就无法进行，或者它散成碎屑，苍白无力地去寻找还有什么可写。

P10 你找不到孤独，你创造它。孤独是自生自长的。我创造了它。因为我决定应该在那里独自一人，独自一人来写书。事情就是这样。我独自待在这座房子里。我将自己关闭起来——当然我也害怕。后来我爱上了这房子。它成了我写作之家。我的书出自这座房子。也出自这种光线，来自花园。出自水塘的这种反光。我用了二十年才写出刚才说的这些。

P14 拉康使我不知所措。他的这句话：“她肯定不知道她在写她写的东西。因为她会迷失方向。而这将是灾难。”这句话成了我的某种原则身份，某种女人所完全无缘的“说话权”。

P20 来客人时我既不那么孤单又更被遗弃。

P22 打开的书也是黑夜。

P24 与尚未写成的书单独相处，就是仍然处在人类的最初睡眠中。就是这样。也是与仍然荒芜的写作单独相处。试图不因此而死。这是在战争中独自待在防空洞里。但是没有祈祷，没有上帝，没有任何思想，只有这个疯狂的愿望：消灭德意志民族，直至最后一名纳粹。（— —|||）

P27 应景的书，解闷的书，旅行的书。但不是嵌入思想、讲述一切生命的黑色哀伤的书，而是一切思想的老生常谈。

P28 每本书和每位作家一样，有一段艰难的、无法绕过的行程。他必须下定决心将这个失误留在书里，使它成为真正的、不撒谎的书。

P32 我的在场使它的死亡更显得残酷。这我知道，但我仍待在那里。为了看。看死亡如何逐步地入侵这只苍蝇。也试着看看死亡来自何处。来自外面，还是来自厚墙，或者地面。它来自怎样的黑暗，来自大地或天空，来自附近的森林或者尚未以名之的虚无——它也许近在咫尺——也许它来自我这个试图寻找正在进入永恒的苍蝇的轨迹的人。

P35 死亡时间的精确性反映出与人的共存，与殖民地民族，与世上庞大无比的陌生人群，与处于普遍孤独中的孤单人们的共存。从细菌到大象。从大地到神圣的或已死亡的天空。

P42 仅仅是这，忧愁。时间在流逝，我们不习惯。

P47 写作像风一样吹过来，赤裸裸的，它是墨水，是笔头的东西，它和生活中的其他东西不一样，仅此而已，除了生活以外。

上海肯德基20年Say Yes-光阴的故事